窗外的风似乎停了,连带着教室里的空气也暖和起来,让她有些透不过气。那张未能递出的信纸,那句悬在心底的“最喜欢”,连同池莺此刻投向他人那毫无保留的专注笑容,都化作无形的巨石,一层层垒砌在她本就被学业和心事压得喘不过气的胸口。
她只能更紧地握住了笔,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在这片无声的沉默与失落中,唯一能抓住的、冰冷而实在的东西。
其实她知道,池莺的“最喜欢你”是对朋友的喜欢,也是站在朋友的角度说的,但是…宋屿却像是一个濒临冻死的人一样,只想抓住眼前这一点点的温暖死不放手,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她也在所不辞。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刺,留下一个深陷的小坑,墨迹晕染开一小片污渍,像她此刻心底无法言说的淤青。池莺低柔的讲解声断断续续飘来,带着一种宋屿从未听过的、近乎纵容的耐心,每一个音节都像细小的沙砾,磨蹭着她紧绷的神经。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钉死在面前的数学试卷上,那些熟悉的公式和符号此刻却扭曲变形,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令人眩晕的灰白。
休息结束的的预备铃尖利地撕破了教室的嘈杂。池莺和陈湘远似乎刚好讨论完,陈湘远舒了口气,笑着对池莺说了句什么,池莺回以点头,那笑容轻松又明亮,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她站起身,拿上自己的杯子,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宋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池莺的路线会经过她的座位。
近了,脚步声停在身侧稍后的位置。池莺动作自然地拿起陈湘远桌上空了大半的水杯,宋屿几乎能感觉到池莺校服衣角带起的微弱气流。她死死低着头,视线凝固在草稿纸那团污渍上,全身的感官却异常敏锐地捕捉着池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拿走杯子,走远了,听不见声音,再径直走回来放下杯子。
接着,是片刻的停顿。宋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在她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很轻,很短暂,带着一丝探究,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那目光的温度,似乎比刚才落在陈湘远身上的要凉得多。
池莺什么也没说,只是又拿着自己接满的水杯,转身走了回去,放在了自己的位置的桌角上。那两杯水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在白色的墙面上交错相融,晃得宋屿眼睛生疼。
一种冰冷的、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她,比之前的钝痛更加清晰,更加锐利。那杯水像一个无声的宣告,清晰地划出了池莺此刻的注意力中心在哪里。
她刚刚鼓起的那点近乎自毁的孤勇,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自我厌弃。她甚至不敢去想池莺那片刻的停顿里包含了什么——是疑惑?是不解?还是根本未曾留意她的存在?
宋屿猛地合上了习题册,动作有些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引得旁边同学侧目。她装作若无其事地拿出下节课需要的复习资料,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那本《孤独是迷人的》安静地躺在抽屉深处,那封信的棱角仿佛隔着书本在灼烧她的指尖。
她终于明白,有些距离,不是靠一封信、一句诗就能跨越的。那束光,终究照向了别处,而她,只能蜷缩在更深的阴影里,咀嚼着那份名为“池莺”的沉默注解,任凭心底那片青苔,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疯长蔓延,覆盖掉所有刚刚萌芽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