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黑板旁挂着的“距离高考还剩多少天的日子”上的数字也在一天天减少。空气里粉笔灰的味道似乎更浓了,混合着油墨和汗水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宋屿埋首在堆叠如山的试卷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试图用演算的专注来驱散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阴云。池莺那句轻飘飘的“最喜欢你”,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宋屿最柔软的地方,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微妙的钝痛,却也带着一丝丝的快感。
大课间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弥漫着短暂的松弛。宋屿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下意识地抬眼,目光习惯性地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斜前方的位置。池莺正侧身坐着,微微低着头,和旁边的陈湘远低声讨论着什么。
陈湘远拿着数学习题册,眉头微蹙,池莺的指尖正点着书页上的某一行公式,嘴唇翕动,神情是宋屿熟悉的认真和耐心——那曾是她无比贪恋的专注。
就在宋屿凝视的瞬间,池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了头。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宋屿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仓皇躲开,但池莺的目光却只是在她脸上蜻蜓点水般掠过,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宋屿想象中的探寻或波动。那眼神平静得如同秋日的深潭,不起一丝涟漪,随即就自然无比地转向了陈湘远,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更清晰的弧度,似乎在继续被打断的讲解。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池莺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也模糊了她唇边那抹笑容的真实意味。
宋屿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假装在抽屉里翻找东西。指尖却无意识地触碰到那本《孤独是迷人的》硬质封面,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一缩。抽屉深处,那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安静地躺在书页间,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所有隐秘的悸动和未出口的疑问。
“宋屿?”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是后座的女生,
“这道题老师讲的解法你听懂了吗?我有点没跟上……”
宋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令人窒息的失落感中抽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过对方的习题册:
“嗯,我看看……”
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式上,然而眼角的余光,却像是不受控制的磁石,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池莺和陈湘远的方向。池莺微微倾身,凑近了看陈湘远的草稿纸,一缕微卷的发丝滑落颊边。
陈湘远似乎说了句什么,池莺轻轻笑了起来,肩膀细微地耸动,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细弦,在宋屿紧绷的神经上重重一拨。
教室里人声嘈杂,讨论题目的、抱怨作业的、分享零食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可宋屿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退成了失焦的背景。只有池莺那抹浅笑,和陈湘远专注的侧脸,在视野里异常清晰。
她看着池莺极其自然地伸手,用笔尾轻轻点了点陈湘远的胳膊,示意他注意某个步骤。那个动作里的亲昵和熟稔,带着一种宋屿从未拥有过的坦然。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下沉,沉甸甸地坠着。她低下头,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没有写出任何公式,只有凌乱交错的线条,像极了她此刻理不清、斩不断的烦乱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