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修进行到第二周时,庭院的水道初具雏形。
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径绕着山茶花树延伸,石缝间已经填上了泥土,等春雨浸润后就打算撒上草籽。工人们正在安装石缸——那是一口老物件,宋屿从附近村落淘来的,缸壁上刻着模糊的鱼纹,内壁长满深绿的青苔。
“宋老板,这缸放这儿行不?”老李指着东南角的位置。
宋屿走过去,蹲下身用手丈量距离。从这个角度看去,石缸、山茶花树、远处的洱海正好形成一条斜线,像精心构图的水墨画。
“可以的,就这样吧。”她说。
“行!”老李招呼工人调整位置。
阳光很好,晒得人背脊发暖。宋屿站在庭院中央,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挪动沉重的石缸。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中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这让她想起高二那个秋天,育才高中教学楼后面的那片银杏林。
好像记忆总是这样,每当以为已经把它锁进心底最深的抽屉,可某个相似的光影、某个熟悉的气味,就能轻易撬开锁扣,让往事如潮水般涌出。
那是2004年10月,宋屿转学一个月后。
成都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天气冷了下来,银杏叶也全黄了,金灿灿地铺满小路。宋屿依然不适应南方的气候——持续的阴雨让她的心情也如秋雨一样是连绵不断低沉的潮湿。
那时她总是一个人撑伞走过在学校的各个人少的小路,鞋尖踩在湿透的银杏叶上,当时只觉得心情烦躁低沉,讨厌成都,讨厌南方,完全没想到以后她会无比的眷念那些湿漉漉的日子,无比的眷念在南方的成都,无比的眷念成都的人。
课间她也很少离开座位,总是埋头写作业或看书。不是不想融入,是不知如何融入。同学们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小团体,聊着她不了解的明星、没看过的电视剧、听不懂的本地八卦。她像误入别人家宴的陌生人,尴尬地坐在角落。
只有池莺不一样。
“宋屿,陪我去小卖部呗。”
池莺总是这样说,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
第一次被拉时宋屿浑身僵硬,像被电流击中。池莺的手很软,指尖微凉,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不容拒绝。她们穿过喧闹的走廊,下楼,走过铺有银杏叶的小路。
“你吃什么?”在小卖部门口,池莺问。
“我……不饿。”
“胡说,早上就没见你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