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树的第一朵花，是在三月中旬的某个清晨开放的。

宋屿推开卧室的窗户时，正好看见那抹红色——在满树翠绿的新叶间，一朵碗口大的山茶花毫无预兆地绽开，花瓣层层叠叠，鲜红如血，边缘带着丝绒般的光泽。晨露还在花瓣上滚动，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晓月在楼下喊：“老板！花开了！”

“看到了。”宋屿应了一声，转身下楼。

庭院的水道已经完工，青石板小径绕着花树蜿蜒，清澈的流水沿着石槽潺潺流动，最终汇入东南角的石缸。鱼池还在挖，工人们正在测量深度。

“真好看。”晓月凑在花前，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没什么香味，但长得真精神。”

“山茶花本来就不香。”宋屿说。

“那为什么要种它？”

宋屿没有回答。她想起高二那年冬天，池莺指着学校花坛里的山茶花说：“你看这花，开得这么艳，却一点香味都没有。像不像有些人，看起来热闹，其实心里很安静？”

当时她们刚考完月考，池莺数学又没及格，心情不太好。宋屿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宋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笨？”池莺突然问。

“没有。”

“那为什么你总是一教就会，我怎么都学不会？”池莺踢着脚下的石子，“我爸说，要是期末数学还不及格，就给我请家教。”

“我可以教你。”宋屿说。

池莺转过头看她，眼睛红红的：“你不嫌我烦？”

“不嫌。”

后来池莺真的经常来找宋屿补习数学。但她们的“二人世界”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第三个人加入了。

陈湘远。

那个她在旁人嘴里听见过无数次，或是单独出现，或是和池莺绑在一起但是都没有见过的人。

想起这个名字时，宋屿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庭院角落——那里堆着还没用的青石板，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她记得陈湘远第一次出现在她和池莺之间，也是一个有阳光的午后。

那是2004年11月，期中考试后不久。

课间操结束，宋屿和池莺并肩往教室走。操场边的梧桐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池莺正在抱怨体育课要考800米，说她最讨厌跑步。

“我宁可做十张数学卷子，也不想跑800米。”她说。

“我可以陪你练。”宋屿说。

“倒也不是跑不了，只是觉得很讨厌……”

话没说完，一个篮球突然滚到她们脚边。紧接着，一个高高的身影追过来，弯腰捡起球，直起身时露出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