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很快就启动了，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和路灯下池莺几人和她说再见的身影都被掠在身后，已经看不清变得模糊了。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皮革气味，电台里播放着舒缓的流行歌曲，但宋屿的心却像浸在冰冷的深水里，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该答应的。

又欠了池莺一份人情。她拿什么还？

池莺随手送她的那本精装笔记本，大概就抵得上她一周的饭钱。池莺腕上那块精致小巧的手表，可能是她继父辛苦工作一个月也买不起的。

池莺住的教师公寓虽然不算奢华，却整洁温馨，满是自由的空气和属于她自己的橘子香味。

而她呢？她的“家”，是继父单位早年分配的老旧宿舍，不到六十平米，住了四个人。

家。这个词对她来说，早已和“温暖”、“归属”没了关系。

在哈尔滨那个终年弥漫着劣质白酒和烟草味、充斥着父亲输钱后摔打咒骂声的逼仄房子里，“家”是母亲无声的眼泪，是她想要但是得不到的爱。

后来母亲带着她说要来投奔她在四川的远房表哥，她知道那个远房表舅，和母亲的关系不错，两人经常联系，母亲也常去四川玩，她原本以为会来到一个幸福的地方。

但是到了地方之后却没有见表舅一面就去了学校，再后来得知的就是表舅去其他地方打工了，她想要幸福的愿望好像又落空了。

在成都这个“新家”，不过是另一个她需要小心翼翼、屏息凝神才能勉强容身的角落。

继父是个沉默寡言、对她非常淡薄的中年男人，他对宋屿不算坏，但也绝不亲近，是一种客气而疏离的漠然。大部分时候，他眼里只有自己亲生的儿子，他在附近的厂子里做技术工。

母亲带着她嫁过来，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迅速学会了做麻辣鲜香的川菜，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对继父和前妻留下的、比宋屿小五岁的儿子亮亮，更是倾注了全部的热情和讨好。

以及，在继父面前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对宋屿“不懂事”、“不节省”的轻微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