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亮亮的男孩,被养得有些骄纵,看宋屿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审视和隐约的排斥。
至于宋屿自己,则成了这个重组家庭里一个突兀又多余的存在。
她的床是阳台隔出来的一块地方,用旧窗帘勉强挡着。她的存在,仿佛时刻提醒着母亲那段不堪的过去,也提醒着继父这个家的“非纯粹”。
母亲对她并非全无关心,但那关心总带着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谨慎和克制。给她的生活费要精确到角,还要反复叮嘱“省着点花”、“别跟你弟比”。
她就像一株被随意移植到陌生花园角落的野草,努力从贫瘠的土壤里汲取一点点养分,还要时刻警惕着不要碍了那些被精心浇灌的花的眼。
在这个家里,她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一个需要额外开销的累赘。她吃得最少,用得最省,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那种无处不在的“多余”感,还是如影随形。
母亲偶尔看向她时,眼里会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但更多的是疲惫和一种让宋屿心寒的、希望她快点懂事独立的急切。
“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越来越沉的思绪。
出租车停在一片看起来颇有年岁的小区门口。昏黄的路灯下,“永恩小区”几个锈蚀的红色大字依稀可辨。里面是几栋外墙斑驳的筒子楼,窗口零星亮着灯,晾衣杆从阳台伸出来,挂着各色衣物,在夜风里飘荡。
宋屿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黑洞洞的单元门。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她能感觉到好像与池莺离别时池莺看向她的目光还一直在追随着她,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友善,或许还有一丝她无法理解、也不敢深究的怜惜。这怜惜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推开吱呀作响的单元铁门,里面是狭窄陡峭的水泥楼梯,声控灯时亮时灭,墙壁上贴满了疏通管道、开锁搬家的小广告。空气里混杂着陈年油烟、霉味和公共厕所隐隐传来的气味。
宋屿摸着黑,小心地爬上三楼。站在302室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拿出钥匙。
门内传来继父粗重的咳嗽声,还有母亲哄弟弟睡觉时哼唱的、跑调的小曲。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闷感扑面而来。她轻轻带上门,尽量不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