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是绝对没有欢.愉的。
虽然我看不见她的脸。
湿透了又渐干的的肩膀被几滴新的水打得濡湿。
“哭了?”我声音轻柔,“别呀,这才哪到哪。”
一直抵在那儿的大拇指突然用重力气,余光一瞟,就看见黑色军裤上的褶皱更深了几分。
“揪裤子揪这么紧做什么?”我偏过头,冲她耳朵吹气,像街头小混混一样轻佻,“长官,你肯定给我准备了换洗衣物,有没有记得给你自己备一套?我瞧今晚是要用上了。”
陈恤脖颈上有汗,可能是热出来的,却更显出了那几根青筋的漂亮。我的右手不热,但很受桎梏,又闷又干又狭小。
我滑下去,想借点水,她突然伸手搂紧我后腰,低声说:“才三个月,还不稳,医生说不能进去。”
很宽容的姿态,她比我冷静。
我不忿,冷着脸不说话,手上动作也停下。
她原本呼吸是一阵比一阵急促,因咬着牙不愿出声,说嘶哑的喘息倒更合适,此刻喘息屏住,热起来的皮肉也愣住,无所适从了,踟蹰一会儿,说:“你,你要是实在想,再等一个月,四月到七月,是可以的。”断断续续的,一副勉强着情愿的样子。
我心里更不高兴,这人浑然把我当发.情的畜生想了!
我冷笑,“不必了,那里头不知道还留着什么东西呢!”
很过分的话,我以为她会生气,但她没有,仍旧搂着我的腰,慢慢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却是不说话了。
心绪不好,动作失了分寸。
她沉默地忍耐。
……
我抽出手后退,闻一闻,狐疑地看过去,只对上陈恤煞白的脸。
毫无血色。
我着实害怕了,想道歉,可看见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蓦地眼底一酸,又拿过一杯水给她硬灌了下去。
陈恤单手撑着餐桌,站得很稳,眼睛黑黝黝的。
天空也是黑的。
这处与主人身份不相符的小别墅坐落在田野中,人迹罕至,周围连一个打着“重返田园风光”旗号开咖啡馆的邻居也没有。听说这块土地前些年是军事基地,军队撤出不久,还没有来得及开发。
荒草和高树长满了大地,这栋房子真是孤独,伫立着伫立着变成了海洋里的一艘小帆船,没有经纬度,没有探照灯,连偶尔的闪电也没有,只有无尽的大雨。
夏天的雨不该下这么久。
工业白炽灯开得很亮,我抬起手来认真端详,大半都已经干涸,只有少许还顽固地彰显存在感。
……两根合在一起的手指缓慢分开,能看见轻薄的拉丝。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脱下衣服,也没有剥开陈恤的衣服。过一分钟,她自己把比较狼狈的地方捋平,神色恢复了正常。
我看过去。
她急忙笑起来。
我扬起手,往她上衣正反擦了两下,满意地看见制服被弄得不成样子。
“没看见纸巾,不介意吧?”
陈恤扫了眼就在我旁边的湿巾纸,抿起唇,但这点淡薄的怒气很快消散,眼睛重新弯起,“当然。”
我皱起眉,苦恼道:“你的身子比以前还让我满意……可是我还是不想做你的情人,怎么办?”不待她说话,我瞪大眼,假作惊恐,“长官,你不会杀了我吧?”
陈恤愣住,倒谈不上不可置信,她的工作毕竟就是推演一切最坏的情况,只是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惫。
过了许久,她轻声道:“那怎么办?我也没办法了。”
“你可以说说你的不得已,长官。”我提醒道。
“我没有什么不得已的。”她说。
欲望是最大的不得已,我想。
有几年,在监狱里,那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联邦把我当贵宾款待,待遇相当不错——她和我常常一起在溪边散步,聊起过各自家庭的旧事。
陈恤的祖父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农场主,种植棉花,养育了五个子女。帝国历253年,爱德华三世在位时,联邦独立战争打响,他把幼子放在农庄,交予佣人照顾,领着较为年长的四个儿女参军,最终膝下只剩下了那个幼子。
幼子按部就班进入军队,没有战功也坐上了议院的席位,甚至差点被推举为党派魁首。
她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进入联邦最高权力中心就像回到母亲的羊水。如果因为我放弃生育,将一生辛劳为他人做嫁衣裳,她是死也不愿的。
这就是我被放弃的原因。
本来我是能忍的,我已经忍下去了。
如果陈恤不回过头来找我。
我想说:你妹妹是个蠢货,样样不如你。
但亲外甥和亲子女的区别真是太大了。
说出口平白显得自个儿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