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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单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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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恤向我走了一步。

我立刻后退了一步。

她不恼,只是轻声说:“连妓.女都有一张床呢。”

这像个提醒,两个人站着做,连对方的脸都不看,又不是寻刺激的小情侣,就很不体面,像牲畜□□。

现在那地上还闪着痕迹。

我竟然还有羞耻心,昏了头,不过脑子地反驳,“你自愿的!我没逼你!”

“可你曾经做过那些事,你不愧疚吗?”她脸上蔓着潮红,可能有些闷,随手解开了军装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仰起脖子,喉咙滚动了一下,怕是渴了,“你荒唐了二十多年,那么多的人因为你一个念头毁了一生,你不补偿他们吗?”

“……说这个作什么?”

陈恤说,她可以帮我。

以前的我很不是个东西,彻头彻尾的一个恶劣、自私、混账二世祖,别说外人怎么看,就是现在的我见到了,也要吐口唾沫再走。

但也只敢吐口唾沫了,还不敢往人身上吐。

没办法,有个好爹。

我爸是个人物,他从达德村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五十帝国币和两个饼子,够在首都最脏乱差的旅馆住一晚上并保证自己不饿死。

那一晚上,他躺在木板床上,听了满耳朵的首件王子枪击杀人公审案,底层人民对此既兴奋又恐惧。

是首件王子枪击杀人“公审”案。

不是首件“王子枪击杀人”公审案。

感谢当时的内阁首相,他在与女王的交锋中寸步不让,换来王子走上被告台。

一百多年了,历史书上终于再次有了一项赞扬帝国改革的壮举。

不是女王大义灭亲,不是荣誉谋杀,而是真真切切地,平民与王子,对簿公堂!

帝国是接受了改革的,经历过工人罢工、市民游行、殖民地独立,甚至王室最引以为傲的军队也隐隐有哗变的苗头,它不得不改革。

那位被判处五年监禁的王子就是明证。

但漫长的帝制残留了太多遗毒,众多平民精英依旧难以跨越阶级,我爸——一个老农民的儿子,连中学校门都没进过——硬生生经营出了一个民用军用大型集团。

如果我规规矩矩接过这份庞大的家业,再呕心沥血经营几十年,成功令这份家业变得更庞大后,我的下一代就有机会进入皇宫给王室成员做侍从了。

仅仅三代呐,腿上的泥巴就洗干净了。

我不如我父亲。

一个平庸、偏执、家境不错的孩童,偏偏又因为父亲的愧疚而提早拥有小部分权力,她能爆发出的残忍是常人所不能想象的。

骑马、滑雪、击剑、乐器、游戏、衣服、食物,这些都是很有趣的东西,但被满足得太快,趣味就大大减弱。

在对所有物品都腻烦后,迟早有一天,她会把目光投向活生生的人,并且不把这些“新玩具”看作自己的同类。

但她总会长大,等有人填充父母的职责,教导她最基本的道德后,她怎么能不对曾经那么丑陋的自己露出惊讶厌恶的神色?又怎么能不对那些被自己伤害过,甚至完全被摧毁了人生的无辜者产生愧怍?

我本该先小心地奉承几句,然后再问出那个问题。但我直接说出口了。

“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陈恤垂了垂眼,再抬起来,很宽容地说,她不会要求我离婚,她理解我在骤然听见恋人与他人缔结婚姻后的愤怒与不理智。既然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大可不必做得那么难看,不如安心享受家庭的稳定和爱情的刺激。

意思是让我做小三。当然,也可以说她做了我的小三。我不知道多么乐观的乐观主义者可以蒙住眼睛这么安慰自己。

但是——

啊,理所当然的“但是”出现了。

——但是,她希望我能把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一方。

意思是她那一方。

我没有谈我的难处,比如我的妻子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再比如我女儿才四岁,马上上小学了,需要办很多手续。

这些难处处理起来都很容易,只要我愿意借陈恤的力。

我问,“以什么身份呢?下属,佣人,不会是家庭教师吧?”

陈恤很难得地笑了笑,她当然是想起了监狱里的那段日子,那时我半开玩笑地叫她老师。

于是她也半开玩笑地说:“为什么不可以呢?帝国政法大学的高材生?”

“我很好奇,您将如何对您的丈夫解释您的行为——雇佣一个被判处过四年监禁,并且身上背着叛国骂名的帝国人来担任你们孩子的家庭教师?”

陈恤的笑变得勉强,但她还是撑住了这个笑容,以一种并不是很认真的语气说:“或许,到那个时候,这个问题就并不存在了。”

“是么?”我不认为这是一个令人放心的保证,“一段稳定和睦的婚姻能够为您赢来民众更多的支持。”

陈恤不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很小声地,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一句,很像表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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