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教学场所,多洛雷斯不可能让这群鹌鹑崽子上手。
她小心翼翼割断藤蔓,在找好的缝口凿出浅眼,再切下三分之一的TNT药块,捏扁,捏长,做成长条形的药卷,插.入雷.管,整个儿地慢慢推进眼底,最后塞入炮泥,只把导火索露在外面。
点燃,引爆,其他排的士兵赶忙上前,向内挖深。
新兵中有人面露不解,但胆子小,不敢问。
“当一切尽力后。”她简短说了几个字,“效率比安全更重要。”
他们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地点,上空空气已经变凉了,但地面还在不断地冒出热气,整片空间一点风也没有,连树叶都纹丝不动。
“少尉,您背后衣服上全是盐粒。”
“我感受得到,士兵。我想我们会有坦诚相见的一天的。”
听着很像上官性骚.扰部下,但她的语气无法使任何一个人产生这方面的联想。
太冷了,像个冷笑话,非常适合闷热的夜晚。
但一语成谶。
急行军后的第一个凌晨,为了抓住黑夜的掩护,士兵们不得不抢在天亮前,用炸药和工兵锹挖出石洞,再以两到三人为一组,把自己塞进去。
空间太窄小了,连腿脚也伸不直。
士兵们不要枪了,也不要背囊了,互相靠着,把自己的头伸进战友臭烘烘的怀里,按捺不住地呻.吟。这声音混不像人发出的,任谁走过也要吓一跳,恐惧误入了开水烫过的老鼠窝。
人人都有伤,最普遍的伤口在大腿根部。
各种各样的原因,高强度的走路、碎石、蚊虫、蚂蝗,反正是破了皮,又难以愈合,皮肉溃烂,渗出淡黄色的脓液。
没办法,只能把下.身全脱了。
有几个新兵是帝国政法大学毕业的,受不了,死活拽着裤腰带不让扒。
多洛雷斯只好苦口婆心地劝。
劝两句,本来没哭的小青年眼眶就兜不住水,大颗大颗地流。
多洛雷斯知道他们在哭什么,无非是委屈和不解。
那个立志“踢烂长官的屁股”的中尉走过来,呲着口黄牙,冷笑。
“笑个什么?”
“哭哭啼啼。”鼻子里喷出粗气,嘲笑,“没有出息。”
本来也没指望这群高材生有多大出息。
多洛雷斯劝不动,心烦意乱,给中尉递上一根烟,恭敬听着经验。
很好办,只要冷眼瞧着一个烧到昏沉的士兵被抬出去,剩下的自己就乖乖把裤子脱了。
小插曲解决后,少尉及以上的军官被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长官宣布,参谋部已经下发新的作战指令。
要求,二十一日上午九点发动总攻,镇压叛乱,全歼暴民。
军官们轻轻昂高下巴。
因此,先头部队必须牢牢驻扎在敌后,把握公路、铁路、桥梁等交通要道,防止敌人逃窜进山,直到与主力部队形成合围。
“诸君!”长官嘴角浮出傲然的笑意,“胜利属于祖国。”
胜利自然属于帝国,帝国向来强大。
可总攻还未开始,敌军却已然起了疑心。
多洛雷斯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甚至也要夸赞对方的狠心,那么多的治安军和山民被抛洒出去,只为试探帝国的行军路线。
简直就是条残忍而敏感的毒蛇。
试探性的进攻被击退后,数不清多少门迫击炮——瞧瞧,这份“数不清”已经送达了,鲜花和掌声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被拉到前线,铺天盖地轰炸过来。
“好!狼崽子!”长官怒不可遏,帽子一摔,“几十年的扶持!牙尖嘴利!咬起主人来了!”
嘘——
咻——
炮弹划过一道抛物线,几乎是笔直地炸在地上。黑绿色烟尘腾空而起,弹片、碎石,随便什么东西高速旋转着朝四周飞去。
新兵瞪大双眼睛,呆愣了。
“趴下!”
“趴下!”
“蠢货!趴下!”长官的皮鞭早就不见了,用脚踹在一个新兵的屁股上,把人踹进石洞。
嘭!
跟之前都不一样的响声。
从空中传来的。
随后便是安静。
趴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多洛雷斯暗想,好,他们的炮弹可算用完了,还有许多事要做,快,半蹲起来。
身体感觉很温热。
是泥浆被炸到身上了吗?
有几个新兵对她喊着什么,表情夸张,她摇摇晃晃走两步,笑着问他们在说什么。
“拖进洞里!止血!”
中尉朝新兵脸上挥了一鞭,面部狰狞,吐出口浓痰。
非常好!他现在成军衔最高的那个了!
百十号人的先头部队,还没在敌后待满一天,指挥官殉国,还有一位少尉,被空爆弹炸成血人,眼看着是活不了了。
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