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竹没有再回答他,只是伸手拎着常在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然后带着他第一次走出了主殿外的范围。
他们穿过寂灭之月复杂的通道,没有去往那些充满精密仪器和实验舱的区域,而是来到……一片相对正常的居住区。
这里依旧是由黑色晶体构成,但结构更接近常人对房屋的认知。
有简单的门户,有狭窄的街道。给这里多了一点微弱的生活气息。
几个三四岁的孩子正在空地上玩耍,他们追逐着会发出微光的晶体碎片。几个年老的族人坐在自家门口,默默地看着远方永恒的黑暗。
这里的人,眼睛大多是普通的棕色或墨色,只有极少数带着淡淡的琥珀色。
他们看到长竹和常在时眼中立刻流露出敬畏和恐惧,纷纷低下头或者拉着孩子躲回屋里。
常在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幕,只露出顽劣的笑,他转头看向长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好笑吗?”
长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常在愤怒的声音格外清晰:
“想证明我们族群也有老人孩子?也配……把自己当人类一样活着?还是,想说并不是所有都被送去做容器了?”
“凭什么是我,因为眼中那该死的颜色吗?!”他上前一步,盯着长竹那双更纯粹眸色。
然后他突然弯腰,推开脚边那个正怯生生偷看他的小男孩,那孩子看起来三岁左右,手中还拿着刚才想递给他的一块糖。男孩吓得一哆嗦想哭又不敢。
常在盯着那双琥珀色的双眼:
“小孩,你命不好啊。因为,等你过了七岁,就会被这些族人送去各个星球培育,以后要么被同类杀,要么,像我一样活下来给那烂肉古神做容器!”
他抢过孩子手中的糖在手里掂了掂,看向长竹:“你和我,我们整个种族都不配做人类,也不配活着。”那语气带着明显的杀意:
“如果我没死,就一定会拉着你们和那狗屁神明,一起下地狱!你会后悔没有杀死我的。”
“哇!”另一个偷偷看着他的小女孩,被这话和语气吓得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常在烦躁地把手里的糖扔到地上,不耐烦道:“哭吧!妈的!再过两年就都没机会嚎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大步走去。
黑色的袍角在冰冷的地面上扫过,像是死神收割前的提醒。
长竹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道拐角。微微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他扔掉的糖。
修长细白的手指剥开那简陋糖纸,张开嫣红的唇,将那廉价的糖块放入口中。
甜味很淡带着人工香精的粗糙感,还有点粘牙,可这却是他儿时最奢求的糖果。
金色眼眸深处,仿佛有些情绪荡开。他当然知道那孩子的想法。
恨意,毁灭欲,对整个种族存在意义的否定,这很正常。
因为……他曾经也这样。
长生遗族每个作为容器活下来的,可能都这样想过吧。
可这就是,那个在主星体中的长生古神定下来的规矩,他们这个种族自诞生起,就被古神所烙印,他们的一切都来自长生神,也没人想违背神明的旨意。
“……反抗……神……”长竹喃喃道。
他并非天生就是掌权者,是踩着无数同族的尸体被一次次改造融合,最终以另一种姿态爬出来的怪物,他没有完美的情感,无法作为完美容器,但他足够强。
靠厮杀爬上顶峰,最终,变成拥有本族神魂之力的掌权者。
他们一代又一代,都在为长生神的最完美的重生反复准备着躯壳。没有对错和善恶,这就是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长竹慢慢咬着嘴里化开的甜味,转身也离开了这片居住区。
街角阴影里,长月缓缓走了出来。他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那片杂乱的居住区,嘴角勾着嘲讽的笑意。
“长竹这个劣质改造体,对那孩子似乎投入了不该有耐心……”他眼中闪过比长竹更亮的金芒,“果然,不受控的容器和父慈子孝的戏码该结束了。”
他手指幽光闪过,一条加密的讯息已经发送了出去:“呵呵,这是我给的见面礼,拿去好好玩。”
……
常在回去后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训练和养伤。和长竹的对练依然惨烈,但他进步的速度,却让对方感到惊讶。
可他越来越暴躁,他对这个一切都被规矩和使命笼罩的寂灭之月感到窒息。
想念……那种有温度和混乱的地方。
也想念那个会发光的太阳。
几天后,常在又一次被长竹击倒,躺在地上喘气时,忽然开口:“老头,我要出去玩。”
长竹站在身边,疑惑的低头看着他:
“去哪?父亲不是在陪你玩?”
“这才不是玩。”常在语气不耐,“我要去找他们,或者你现在把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