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春节是白冰觉得最无聊的一个春节，每年高考分数出来的那天的报纸都是描述省状元除夕也在刷题，多么多么自觉学习，放了学还有精力去打球学其他的东西，白冰完全想不明白大家都是高中生，为什么别人可以有那么多时间做那么多事情。

刚好白冰没有看春晚的习惯，李文娟就直接把白冰关在屋子里，“写完一整套模拟题才能睡觉，人家除夕都刷题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就你这样捡垃圾都没人要你，就你这样还想去北京？趁早农大报到吧。怎么？我们管这么多年管错了是么？没我们这么管着你能来这个高中？能有这么好的成绩？”

白冰没什么想说的，甚至在心里默数着李文娟说出的字数，没等李文娟说完就转身进房间，戴上耳机听着汪苏泷的歌发着呆，一整套卷子对于白冰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黑色蝴蝶的歌词慢慢占据白冰的思路，白冰看着面前的数学题，不连贯的思路和不想动脑的计算，白冰摇了摇头，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头脑清醒回来。

一个小时做完数学题，没有听力不写作文的英语题更加简单，语文题只需要做完选择和古文就可以，毕竟没人会按照给的答案一字一句的判定得分，理综选择题也就是半小时左右，答题遇到文字量大的题，白冰花费的时间要多很多。

白冰高中三年的最后一个寒假，两周的假期白冰做完了两本并不是很厚的练习册，几乎与世隔绝的网络环境，保持很久的坐姿，慢慢变难受的膝盖和脚踝，颠倒的作息，疼痛逐渐加剧的胃，西米替丁、奥美拉唑甚至是达喜，都没能让白冰的胃变舒服，热水袋挂在白冰的胃上，慢慢缓和的疼痛，渐渐肿胀的膝盖和脚踝，逐渐变亮的天空，白冰抱着那个大号皮卡丘慢慢的睡了过去。

不透光的窗帘和温暖的被子，白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感受到手机的震动，白冰拿起了手机，看到消息来自夏始年，打开微信，微信的功能白冰用了几天才完全适应。

“白冰我和你商量件事，我不想报北京的学校了，我觉得咱们去北京最后也留不下，还不如找一个都还不错的城市，你觉得怎么样”

“那你想去哪里呢”

“你觉得天津怎么样”

“我对去哪里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有你的城市就是好的”

“好，那我们就去天津吧”

“那就这样说好了，我们去天津”

白冰感觉自己的胳膊被摇晃着，但是转过头看去并没有看到人，“白冰，你醒醒，这都几点了还赖床”，李文娟的声音在白冰的脑海中回响。

白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反射的温暖让自己不想走出被窝，“我记得我醒了啊”

“十点了，你昨天几点睡的啊”

“几点我真不知道，我记得外面有点亮的时候我才躺在床上”

“今天天亮？”

“对，今天天亮，我就想睡一两个小时，没想到睡久了，我现在起来继续做题”

“那你继续睡吧，我不知道你七点多才睡，中午饭你还要不要吃了”

“我不睡了，我现在没有困意了，我起来写练习册吧”

“那行，你也别不睡觉，身体是自己的，练习册你是做不完的，把题型都弄懂了就行，要是想吃什么喝什么，和我讲，我点外卖下单”

“我知道了，家里还有云南白药吗”

“有，在那个客厅电视柜下面第二个格子里，是你上次去医院拿回来的，我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我找找，没有的话我房间还有一盒没拆封的，我想把没拆封的先用了”

“你找找吧，你的药我都没动过”

白冰在客厅电视柜里翻了翻，没找到那盒还没用完的云南白药，也没和李文娟说没找到，就自己走回了房间，从堆着练习册的书堆旁边拿了一盒新的云南白药，白冰拆掉云南白药的塑料封皮，喷完药之后就坐在椅子上，白冰拿手指试了试，等着喷剂慢慢变干，就把秋裤的裤腿放了下来，写了几道不知道来自哪里的模拟题，棉拖鞋并不能让白冰的双脚保持温暖，白冰轻轻的跺了跺脚，手机毫无征兆的震动了起来，拿起手机发现是不认识的云阳本地号码，白冰还是接了起来。

“您好”

“请问是白冰白先生吗”

“您怎么称呼”

“我是M银行的员工，我们这里有……”

“不用了，谢谢”，白冰还没等电话对方的人说完话术，就直接挂断了电话，走到窗前，用手感受了一下只能保持基础温度的暖气，把珊瑚袜找了出来，穿上之后感觉好了点，找了找拿回家的寒假作业，放到了一起。

“小四，我化学作业和数学作业是不是在你那里啊”

“等我找找”，只过了几分钟小四就回了消息，“都在，明天回学校的时候我给你带过去”

“好，我开始期待考完高考的情形了”

“顺其自然吧，别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小四看着和白冰的聊天框，不知道是补充还是解释，“人这一生会做无数件自己不喜欢但是又不得不做的事情，可能我们长大的过程就是慢慢接受随时做这些不喜欢的事情的心理准备吧”

“也就是说我要在自己的理想和现实之中作取舍，而且有很大可能性是选择现实，还要把自己的心态也一起改正过来”

“对，就像你说的不是愿不愿意而是应不应该，对你而言，要么一直忍气吞声要么在某一刻彻底爆发，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大概率会选后者”

“我真谢谢你能这么了解我，我希望我选择理想的比例能大一点吧，至少能让我晚一点爆发”

“希望如你所愿”

高三答卷要求字迹要工整，即使在高二还是乱写一气的白冰为了多得几分不得不好好写字，五个小时的时间足够白冰写完四套卷子再发一会呆，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寒假和日常一样草草结束，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零下二十几度的空气让白冰的大脑处于混沌状态，寒假结束之后的第一天白冰回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夏拾年说的这些话，“还是觉得这个教室有温度，说实话，要是没有高考我可能和夏拾年领证了吧”，白冰的声音不大不小，可足够周围的人听清白冰的声音。

“白冰你能不能别胡说，这么多人呢，害羞不害羞”

“你看看周围啊，小四，我，你，还有陈雨曦，小四的后面是墙，还在死角，我不害羞就行，反正是我说的话，小四你说我说的话有问题吗”

“我觉得吧这句话没什么问题，既然没什么问题，高考之后你们两个人找个机会领证算了”

“小四你能不能别瞎说，本科生不允许领证，再说了我妈不一定给我户口本，你们俩着急也没用，你岳母可是没同意”，夏拾年听到小四和白冰的双簧直接红了脸。

“急什么，到大学结束还有四年时间，如果读研究生的话，时间更长，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说咱们两家会不会已经定好娃娃亲了啊”，白冰看着夏拾年急红了脸，便继续打趣。

“白冰你总是喜欢胡言乱语，什么娃娃亲啊，你能不能说点现在就能用的东西啊，比如答题顺序这类的，有点切实可行的东西”

“大家把寒假作业都交上来，三月初准备一下一模，这个模拟考试对你们来说很重要，虽然和你们去年下半年做的题型完全一致，难度和你们之前考的没什么区别，你们需要担心的是身份转换，高一高二的时候，你们知道不管分数怎么低，卷子答的怎么离谱，你们都不是高三的学生，现在你们要紧张起来了，而且这么长的时间，你们的理综答题顺序和答题节奏应该有了自己的顺序和节奏，可以参考别人的，但是你一定要有自己的，适合自己的顺序和节奏是最好的，之前那些期中期末考试有那么多其他班的学生要照顾，所以说有一些题目会很简单甚至是弱智，当你们进入高三，从一模开始，这些联考会撕下你们所有人的外衣，真实成绩代表一切，抄袭没有任何作用，去年有几次考试你们物理老师班里面的有个学生就在考场上抄答案，我们这些老师都很奇怪，连一二班物理好的学生都做不到满分的题她就能做出来，还能和标准答案没什么区别，上次月考在三考场的老师就特别关注了一下，如果你们留意了的话能发现这个月十号的时候五班少了一个学生，在学校带手机是一回事，考试抄袭是另外一回事，你们现在能借助所有工具去获得答案，可到了高考没人给你答案，我建议你们这些模拟最好自己答题，即使分数很低我们也不会说你们什么，尽力就好，通过这些模拟来慢慢找感觉找节奏，到了高三我们作为老师就不会再去讲基础知识了，更多的是靠你们自己的实力，一模之前我们不会再去教给你们新知识，一轮复习已经结束了，二轮复习也快进行到一半了，等到二模前后就开始三轮复习，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能来到这个班级就证明你们的能力是被认可的，只是你们的成绩受到很多方面的影响，没人会因为你们考的成绩差就说你们什么，放宽心态，心态不好的学生高考考出好成绩的可能性很低，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导致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如果你们觉得你们的心态稳定性不是很好的话，这三个月建议你们多关注一下心态问题，保持平稳就比较好”

大壮坐在讲台上，“你们把寒假作业拿出来吧，其他科应该也是不收，我对一下答案，然后讲你们有问题的题目，对于英语题而言你们做多了之后，就完全是手感和临场的心态反应了，让你们做卷子其实是为了让你们在高考之前尽可能的保持手感和语感，到最后的时候其实准确率已经没有什么大差距了，你们的词汇量已经不会拖你们的后腿，对于英语这一门而言已经足够了”

两节课的时间过去，中间没有下课休息，大壮仿佛不知疲倦的讲着，好像完全听不到下课铃，大家也没有表现很累的感觉，两节课的时间仿佛一瞬，下课铃响起之前，大壮就讲完了卷子，“大家休息休息吧，趴桌子上睡一会也可以，等到下课铃响你们再出教室，虽然五楼没什么人吧，还是尽可能的遵守一下校规校纪”

下课铃响起，大壮拿着卷子走出教室，教室的氛围随着大壮离开的一瞬间放松了下来，等着周围的人都慢慢睡去，夏拾年就开始吐槽白冰，“白冰你就乱讲吧，我查了一下，只有年龄限制，根本没有本科生不能结婚这个说法”

“那可能是咱们按照正常的上学时间，本科毕业才解除年龄限制吧，所以这个说法就流传下来了吧”

“继续编”

“这个不是编的，我根据你说的年龄限制猜的”

“过分，白冰你是真的过分”

“可是我是阐述事实啊，也没什么乱讲的东西”，白冰一脸骄傲的看着夏拾年，裹紧了羽绒服，“你不冷嘛”

“冷，新楼供暖怎么能这么差啊”

“可能因为是新楼吧，所以供暖会差吧”

“还有不到一百天了，我开始紧张了”

“我也紧张，可日子还是要一天天的度过，慢慢熬吧，熬过了就好了”，白冰把放在暖气上的矿泉水瓶拿了下来递给了夏拾年，夏拾年把发皱的矿泉水瓶窝在手里，略有失温的手指慢慢恢复了体温。

“真的担心会考不好，不要陷入墨菲定律的漩涡中，自信一点”

“别想，有的事情想多了就成真的了，那你还不如想自己能考好呢”

“可是我自己想的事情却不是自己相信的，真的很烦”

“没事没事，陪着你呢，别慌，高考之前都陪着你”

一模开始之前夏拾年就是年级前二十的水准，白冰始终徘徊在五十名左右，出成绩那周的周五大壮消失了一整天，据说是教育局开会，等到差不多下午四点才出现在班级门口。

“今天晚课是谁的”

“生物晚课”

“我趁着这几分钟说几句话，快下课了你们也就不用装样子学了，一模成绩出来了，我刚从云阳整个市的大会现场回来，所有学校都派了代表参加，所有人都拿到了整个云阳市的成绩单，根据市教育局给出的推测，你们这届的前二十最后高考能考到差不多600分，前五十的学生能去一个相对不错的211学校的好专业，一班和二班的最后一名不出意外的话能去师大，不过是二本的批次，但是你们不要觉得自己根据一模的成绩能上一本二本就放松了，最后两个月这段时间如果你们天天睡觉不学习，估计最后就只能去咱们之前军训的金融学院，教育局给出的推测是按照你们现在的成绩和你们现在的学习强度来推测的，不是我说你能考多少分你就能考多少分，这个算是对你们的一种很现实的激励，这一届的一班二班完全按照中考成绩进行分班的，你们中考成绩证明你们并不差，今天晚上的晚课我上，生物就下周两节晚课，晚上和你们说说这个开会的情况，做做人家衡水的题，看看你们的差距，正视差距才会让自己变的更好，慢慢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周五第八节的下课铃响起，大壮还坐在讲台上，王董和小四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应不应该冲出教室飞向食堂，“你们该吃饭吃饭，不用顾忌我，民以食为天，快点去食堂可能还能吃到热的，快点去吧”

大壮话音刚落，王董陈硕和白冰杨冰小四最后两排的几个人都冲出教室，夏拾年和陈雨曦两个人还停留在把练习册合上的步骤，刚站起来，就看见坐在讲台上的大壮望着冲出教室的几个人，带着浅浅的笑意。

在夏拾年的潜意识中，大壮一直都是冷冰冰的表情，很少有表情，也很少笑，更少出现这种很慈爱的笑，两个人只是短暂的迟疑了一下，就走出教室，等到两个人走到食堂的时候已经人满为患了。

“快来啊，这有两份饭，都是热的，我和小四冲到食堂的时候就剩十份不到了，就拿了两份”，白冰看着两个人走进食堂，急忙招呼两个人坐下。

“谢谢你们，话说你们来食堂这么快吃的也这么快，我和陈雨曦还没坐下准备吃饭呢，你们就快吃完了，你们两个吃的这么快不怕胃出问题啊，我妈说吃饭吃太快不是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