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海芋坐在床边,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条旧手绢。
白色,已经洗得很薄。
角落里,
绣着一枚银色的海芋花。
洛伦西亚家的家徽。
她一直留着。
七年。
从未丢过。
门被轻轻推开。
初晓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手绢上,停住了。
“你还留着。”
他说。
“你送我的。”
海芋抬头,声音很轻,却没有回避,“七年前。”
空气安静下来。
“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问。
初晓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进来,在床边站定。
“我妹妹。”
他说。
一句话。
就够了。
“那年,在舞台上坠落。”
“我赶回法国,只见到了最后一面。”
海芋的呼吸微微一顿。
“她临终前,希望我学医。”
初晓继续说,“不是因为我擅长。”
“而是因为——
如果我站在那样的位置,
也许就能少一次这样的告别。”
“那你为什么回来?”
海芋问。
初晓沉默了一会儿。
“梁院长说,国内——需要神经外科。”
他说。
这不是真正的答案。
却是他能给出的,最恰当的解释。
病房的灯很暗。
海芋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都不是为了重逢而站在这里。
只是,在各自已经走到无法回头的路上,再次确认了彼此的重量。
【院长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斜落在办公桌边。
梁致恒院长刚进医院,就听说了昨晚的急诊手术。
他把主刀医生叫到办公室。
“你很像你爸爸。”
初晓微微怔住。
梁致恒轻轻叹息,仿佛把久远的巴黎风卷回了记忆:
“二十多年前,我在里昂一大访学。那时的我年轻、骄傲,又倔。后来遇见你父亲——从巴黎赶来的青年外科教授。”
他笑了笑,带着怀念: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一台颞叶肿瘤手术吵得面红耳赤。现在想想,他当年坚持的每一个判断……都是救命。
有一次,一个怀孕七个月的产妇出车祸,脊膜动静脉畸形破裂,脑子里出血得像决堤一样。”
他抬手比了比太阳穴位置。
“再晚十分钟,就是‘母子双亡’的结局。我当时判断失误,坚持保留脑组织保守清除……结果出血根本压不住,血压一路往下掉,心电监护都快成直线了。”
梁致恒闭了闭眼。
“我那时年轻,手都在抖,以为自己要亲手送走两条命。”
他深吸一口气,“那时候,你父亲刚下另一台手术,得知我这边的情况后,连手术服都没换完就冲上台。只看一眼,就断然喊——‘立刻二次开颅,先救母亲的命。胎儿我来想办法。’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那之后,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反转。
“你父亲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破裂点,分离血管,夹闭止血,一刀不乱。在母亲心跳起伏不稳的情况下,他还能腾出时间,与其他医生一起稳住胎儿的心跳。然后,找来妇产科医生紧急剖腹产。
那种场面……直到今天,我都记得自己的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他缓缓吐出口气,“那台手术做了六个小时。最后,母子平安。”
他说到这里,语气沉了半寸:
“昨晚的手术,我看完记录就知道——只有他教过的人,会在那种情况选择不夹闭。”
初晓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让光落在深陷的眉眼之间。
梁致恒继续:
“那不是技术,是胆识,是责任。你父亲若在……也会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