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谷底

地下室的灯，永远是黄的。

不是温暖的那种黄，是带着灰尘味的旧灯泡色。

海芋把最后一箱行李拖下楼时，手指被拉杆磨得发红。

房东站在门口，语气客气却疏离：

“我不是催你，但你已经拖了两个月了。”

“今天要是还交不上，我也没办法。”

她点头，说了声“我知道”。

没有解释。

因为解释也换不来时间。

地下室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和一排贴着墙的衣架。

衣架上挂着她所有的“人生”——

三件工作用的白衬衫，一条旧牛仔裤，还有那条曾经上过镜头的白裙子。

她把裙子拿下来，叠好，放进最下面的箱子。

像是在把某段过去封存。

她白天去了设计公司。

Boss没抬头，只说了一句：

“你这个月的提成，暂时先缓一缓。”

“为什么？”她问。

“你最近状态不好，稿子不稳。”

那句话很轻，却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你不努力，是你不值钱。

她没争。

因为她知道，再争一句，可能连这个位置都会没有。

晚上，她回到地下室。

桌上放着一碗泡面，是早上买的，已经凉了。

她坐在床边，没有立刻吃。

手机亮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

【别熬夜。你不是机器。】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她甚至不知道该回什么。

“谢谢你关心一个快要活不下去的人”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终于低头吃面。

第一口下去，喉咙却突然发紧。

不是因为烫。

是因为——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夜里，隔壁有人吵架。

水管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