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飞行学院的灯比天亮得早。

停机坪被白炽灯照得一片冷亮，跑道尽头隐约能看见海面反射的微光。风从海上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海晨站在训练机旁，低头检查飞行手套。

这是他进入学院以来，第一次被安排进行低空海域适应性训练。

不是正式考核，却比考核更接近真实飞行。

□□在简短的 briefing 里说得很轻描淡写。

“航线不复杂，主要看你们对气流变化的反应。”

“夜航、海面、低能见度，以后都会遇到。”

海晨点头，没有多问。

飞行学员最先学会的不是技巧，而是倾听。

登机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昨晚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最下面。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昨晚 23:18

海晨：

姐，我看到你的订婚新闻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停住了。

过了十几秒，消息才跳出来。

海芋：

嗯，看到了。

海晨：

你爱那个人吗？

这一次，对方沉默得更久。

几乎半分钟后，才回了一句。

海芋：

当然爱啊。

要不然，也不会结婚。

海晨盯着那行字，眉头轻轻皱起。

海晨：

可是七年前，你们一起排话剧的时候，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屏幕那头很久没有回应。

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再回时，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海芋：

人都会变的。

他靠在宿舍的窗边，夜色很深。

海晨：

我一直以为，你会嫁给初晓。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海芋：

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我们早就没联系了。

海晨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

他删掉了一行，又重新打。

海晨：

你不要因为我和妈妈，就改变你的梦想啊。

学校已经给我奖学金了，等我毕业就可以赚钱了。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最后，她回了一句。

海芋：

你现在还是飞行学员，好好训练，注意安全。

海晨：

姐，你也早点睡，明天还有录影。

“准备登机。”

□□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海晨收起手机，把它放进储物袋里。

——等落地再说吧。

起飞很顺利。

训练机脱离跑道的瞬间，学院的灯迅速被甩在身后，城市像是被压缩进夜色里。

海面在下方铺展开来，暗得像一整块玻璃。

雷达运作正常，通讯清晰。

一切都符合“训练”的定义。

直到第二十五分钟。

“学院塔台，这里是 T-07，航向按指示调整完成。”

“收到，保持高度。”

风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突兀，而是渐进。

气流反馈比预期更乱。

海晨微微皱眉，调整姿态。

仪表盘上，有一组数据出现了极轻微的延迟。

不是故障。

更像是——

反应被人为拉慢了半拍。

他刚准备汇报，通讯频道里却先传来□□的声音。

“继续。”

只有两个字。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