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出院这天,天气很好。
窗外的光落在病房里,不刺眼,是一种被时间磨过的亮。
海晨还在睡。
三天了,这是他入院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海太太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海晨的头发。
动作很慢。
像是在确认。
确认这孩子还在。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只是几滴,落在手背上。
她很快擦掉了。
“睡着就好。”
她低声说。
海芋站在一旁,喉咙发紧。
海晨入院三天后,她才告诉母亲这件事。
她害怕母亲那颗早就被生活敲出裂痕的心,再承受一次重击。
她害怕世上仅存的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一起倒下去。
——
走廊外,千绘的电话打了进来。
海芋接起。
“房子的事有点变数。”
千绘的声音压得很低,“房东临时说要卖,不租了。”
“要不……先把阿姨接到我家?”
海芋顿了一下。
“但是,你爸妈下周就回来了,可能……不太方便。”
海芋站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
这时,有人敲门。
梁院长站在门口。
神色一如既往地克制。
“海芋,你跟我来一趟。”
办公室里很安静。
梁院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纸张有些旧了。
“这是当年你爸爸工厂的评估报告。”
他没有回避。
“当年,抽检的样品确实显示存在风险。”
“作为医疗顾问,我出具了风险知情书,银行因此拒贷。”
他停了一下。
像是这句话,在心里反复演练过很多年。
“后来我才知道,”
他说,“那些样品,被人掉包了。”
空气忽然变得很轻。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判断失误。”梁院长低声说,“直到后来,事情露出端倪。我欠你们一句道歉,对不起!”
他深深地鞠躬。
她曾经恨过他,恨他为何出具那份足以致命的报告。但,知道真相后的海芋,对他恨不起来,站在他的立场上,他做得并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暗地里设计阴谋诡计的人。
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海家的旧宅,我买下来了。”
“已经收拾好。”
“你母亲出院后,可以住进去。”
钥匙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像是迟到了很多年的回声。
海芋站在那里。
眼泪忽然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