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会客室。
林知夏推门进去的第一眼,就看见了海芋。
短发,柔顺地垂在耳侧,露出干净的颈线。脸很小,五官清秀,没有刻意的妆容。那不是张扬的脸,却让人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不是漂亮得锋利,而是一种——清澈,却藏着心事的气质。
她坐在那里,像一汪表面平静的水。
林知夏在心里轻轻“啊”了一声。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初晓会破例。
“你好。”她在手机上打字,递给她看,“是梁院长让我来做心理评估。”
“我不是来给你看病的。”
她笑了笑,“所以你不用把自己当成病人。”
海芋抬起眼。
那一刻,林知夏就知道了。
——问题不在喉咙。
“我想确认一件事。”她语气温和,“你是不是在很努力地——不让事情同时崩塌。”
海芋的手指,轻轻一颤。
“你可以不用回答。”
林知夏说,“点头就好。”
“如果你现在开口,你是不是就必须面对很多事?”
海芋点头。
“包括你爱的人,和你必须站的位置。”
她的眉头轻轻一簇。
“那我换一个角度问你。”
林知夏靠回椅背。
“你现在不说话,是在保护谁?”
海芋低下头。
她拿起笔,写得很慢。
弟弟。
“还有呢?”
她停了很久。
才继续写。
母亲。
林知夏没有催。
她看着那张纸,轻声说:
“还有一个人。”
“你没写。”
笔尖停住。
眼泪终于落下来。
海芋没有再写一个字。
林知夏却已经明白。
她换了一个方式,语气极轻:
“你心里,是不是有一个人——
你现在不能见,不能靠近,
甚至不能想得太清楚的人?”
海芋抬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喉咙。
那个动作,本身就是答案。
“你不是不能说。”
林知夏说。
“你是在用沉默,
替所有人挡住后果。”
“这不是病。这是你现在,唯一还能做的选择。当你觉得——你说出口,也不会立刻毁掉世界的时候,声音自然会回来。”
会谈结束前,林知夏合上记录本。
“今天的谈话,不算治疗。”她语气温和,“只是一次循例评估。”
海芋离开会客室时,走廊很安静。她不知道,这场“循例检查”,原本并不在任何日程里。
——
另一边。
林知夏站在窗前,手机已经亮了很久。
屏幕上,是初晓的名字。
她却没有立刻回拨。
她回想起那个女孩。
短发,安静,楚楚动人。
眼睛很亮,却像是被什么死死压住。
不是软弱。
是清醒。
清醒到,选择了沉默。
林知夏终于拨通了电话。
“她怎么样?”
初晓的声音很低。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从专业角度来说,”她慢慢开口,“她的判断力非常完整。”
“那为什么——”
他没有问完。
“因为她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林知夏打断他。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初晓。”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不是用调侃的语气。
“你确定,你想知道全部吗?”
这句话,让初晓的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我告诉你,她心里确实有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她不能说话的原因。”
林知夏停住。
没有继续。
“你还要我说下去吗?”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那一刻,林知夏忽然意识到——有些真相,说出来,并不一定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