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晓发现不对,是在第六天。
那天清晨,他站在值班室里,看着海芋的最新一份检查记录。
喉镜正常。
声带结构完整。
神经反射无异常。
呼吸协调良好。
所有指标,干净得近乎完美。
——可是,为什么,她不会说话。
初晓把报告放下,又重新翻了一遍。
动作很慢。
像是在期待,某一行字会突然多出一个解释。
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不是医学问题。
这一点,他已经非常确定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很久没有主动打过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初晓?”
对方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明显扬起来。
“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知夏。”
他叫她的名字。
语气很轻。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等一下,我先确认一件事。”
她语速飞快,“你不是来问我论文,也不是来找我借人,对吧?”
初晓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欠你的书,还没给你。”
“你还记得这件事?”
林知夏夸张地吸了一口气,“我以为你打算赖账到下辈子了。”
他们认识太久了。
久到可以在专业与玩笑之间,毫无过渡。
“说吧。”
林知夏语气终于正经下来,“你主动找我,一定不是小事。”
初晓沉默了一秒。
“我有个病人。”
他说,“检查结果全部正常。”
“但她不能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功能性失声?”
林知夏很快给出判断。
“我也是这么想。”
初晓说,“但她,不会主动来找你。”
“那不符合流程。”
林知夏立刻回应,“你知道的,心理干预必须是来访者自愿。而且,我这一周的号都排满了。”
“我知道。”
初晓的声音很低,“所以我才打给你。”
电话那头,呼吸声清晰了一瞬。
“她经历了什么?”
林知夏问。
初晓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弟弟落海。
长时间搜救。
重度颅脑手术。
订婚新闻。
持续的外界压力。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说话。
“……初晓。”林知夏终于开口,“她是你什么人。”
初晓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像被拉开的距离。
“一个病人。”
“不对。”
林知夏打断得很轻,却很确定。“如果她只是病人,你不会给我打这个电话。”
她靠进椅背,语气恢复成他们认识多年的那种直白:“你跟我说实话。”
初晓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知夏以为他不会回答。
“她不是我的病人。”
他终于说。
“至少,不只是。”
林知夏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那她是?”
初晓低头,看着自己指尖。
“是我这些年,唯一一次希望——医学不要这么无能为力的人。”
这句话落下,空气明显安静了。
林知夏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同情。
不是责任。
她是他最在乎的人。
“好。”
她点头,“我去。”
“谢谢。”
初晓说。
“你少来。”
林知夏轻哼了一声,“你欠我的书,我还没拿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