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初晓接到母亲艾芙的电话。
那时,他刚从急诊室出来,换下手术服,靠在更衣室的长椅上。
窗外的天还没亮。
医院的灯一如既往——冷白、稳定、不会出错。
像他的人生。
“你醒着吗?”电话那头,艾芙的声音很轻。
“醒着。”他说。
“那就好。”她顿了顿,“我不想吵醒你。”
这句话,让初晓微微一怔。
他太熟悉母亲了。
艾芙从来不怕打扰。她只会在必须确认他还活着的时候,才这样说话。
“你给她打电话了?”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艾芙承认。
初晓没有追问。
他已经猜到了。
“你不该去找她。”他说,声音很低,却清楚。
“我不是以母亲的身份去的。”艾芙轻声说。
“我是以一个失败者。”这句话,让初晓的手,慢慢收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在做什么吗?”艾芙继续。
“你选神经外科,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那里,最接近生死。你把自己放在灯光最亮、失败最不能被允许的位置。”
她停了一下,“你以为——只要你足够完美,那场坠落就可以当作从未发生。”
初晓闭上眼。
“可它一直在。”艾芙说。
“在你的心脏里,在你的记忆里。你救过那么多人,却始终不敢再看一次坠落。”
“所以你离开舞台。”她的声音微微发紧。
“离开灯光,离开一切会让你想起那一刻的东西。”
她顿了顿。
“包括她。”
这一句,终于击中了他。
初晓的手,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
然后,他开口。
“她已经订婚了。”
声音很低,没有情绪。不是解释,也不是辩解。
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反复用来提醒自己的现实。
“所以我和她,本来就不在同一个可能里。”
电话那头,艾芙没有立刻说话。
她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放下。
是封死。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开口。
“正因为这样,”艾芙低声说,“我才更不能看着你,把这一生都用来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