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城市像一头尚未苏醒的兽,呼吸缓慢而沉重。
洛伦西亚会所,地下医疗层。
灯光冷白,几乎没有阴影。
霍凌轩坐在病床边,衬衫敞开,腰腹缠着厚重的绷带。失血后的苍白尚未褪去,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压迫感。
Ryan合上医疗箱。
“指标暂时稳定。”他说,“但你至少需要十二小时静养。”
霍凌轩没有回应。
他的注意力,落在床头那部未登记设备上。
Ryan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补了一句:
“boss交代过了。”
“十二小时后,私人飞机会降落在备用跑道。”
“目的地已经安排好。”
这不是建议,是既定路线。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走,还是留。”
Ryan看着他,“你自己决定。” 然后,转身退出房间。
霍凌轩拿起那部设备,屏幕亮起,没有名字,只有一条线——第三线。
“情况确认。” 他开口,声音低而稳,“我仍在他们的视线之外。”
对方的声音隔着信道传来,冷静得近乎无情:“弘川和二房已经开始分流资源,他们不找你了,他们在判断——你是否真的退出牌桌。”
霍凌轩唇角微抬,不是笑,是确认。他说,“就让他们以为我已经退出了。”
“但你没有。”
霍凌轩的目光冷下来,“让他们继续下注,把所有筹码,压到该毁掉的地方。”
短暂的静默。
“你要的不是脱身。” 对方终于明白,“你要他们——一次性输干净。”
“是。”
霍凌轩答得极轻,“而且要输在他们最自信的那一步。”
通讯结束。
屏幕暗下。
——
城北。
初晓的公寓。
灯光被调得很柔,窗帘半掩,城市的噪音被隔绝在外,像一个与现实脱节的空间。
厨房里很安静。
奶油在小火上慢慢化开,蘑菇切得很薄,落进锅里时几乎没有声音。初晓站在灶台前,袖口挽起,动作很稳,没有一丝多余。
音乐在屋子里响着。
是一段很旧的钢琴曲,没有歌词,音质略微发暗,像是从另一间房间里飘过来的。节奏很慢,慢到每一个音符落下去,都像是在犹豫。
汤快好的时候,初晓关了火。
他把碗端出来,放在桌上。
灯光是暖的。
不像医院,也不像舞台。
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海芋坐在他对面,捧着热汤,小口喝着。奶油的温度从指尖慢慢渗进来,让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奶油蘑菇汤的?”
她轻声问。
“你不在的那几年。”
初晓回答,“总要学点不会失败的东西。”
她笑了一下。
很轻。
“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你做的饭。”
初晓抬眼,看了她一会儿。
音乐在这时,正好停在一个不完整的音符上,又继续。
“抱歉,让你等了七年。”
她没有追问,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汤很顺,没有多余的调味。蘑菇的香味被奶油托着,不张扬,却很稳。
她忽然想起那一年,海星岛的夜晚,他们一起去写生。
客栈的饭太硬,风太大,他胃疼得厉害,没有下楼。
她管服务员要了两个鸡蛋和一把葱,把冷掉的米饭蒸软,炒了一盘蛋炒饭,又用剩下的鸡蛋和青菜煮了一碗汤。
她敲他的门。
“门没锁。”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电视。
“你怎么没出去吃?”她把饭放在桌上。
“不喜欢人多,太吵。”
他翻身坐起来,闻到味道,眼睛一下亮了。
“有好吃的吗?”
“有啊。”她笑,“蛋炒饭。”
他吃得很认真,一口接一口。
“好香。”他说,“我小时候,最爱吃我妈做的蛋炒饭。”
“每次一闻到葱花的味道,就跑进厨房。”
“趁她不注意,偷吃一大口鸡蛋。”
她接了一句。
他抬头,有点惊讶。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这么干啊。”
那天晚上,他把整盒炒饭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碗随手煮的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窗外是海。
灯光很小。
他们谁也没有说“以后”。
——
回到现在。
音乐还在。
汤还热着。
海芋低声说了一句:
“原来你一直记得。”
“我一直很怀念你做的蛋炒饭。”
他把她面前的碗,轻轻往她那边推近了一点。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允许停下来。
就在这时——
手机震动。
很轻,却突兀。
初晓低头。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尹佩。
音乐还在继续。
钢琴声慢慢地、稳定地往前走。
像什么都不知道。
海芋看见了,她没有问,只是把勺子,轻轻放回碗里。
初晓站起身。
“我接个电话。”
他说。
他走到阳台,关上门。
玻璃隔开了灯光,也隔开了那点偷来的安宁。
夜风很冷。
“你怎么突然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