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合上时,声音很轻。
却像把外面的风,一并关在了外面。
窗帘半拉着,阳光被过滤成柔软的一层白,落在床单上,干净得不真实。
海晨先躺回床上。
他是真的累了。
那点强撑,在回到病房的一刻,就散了。
监护仪重新接好,熟悉的节律声响起。
初晓低头看了一眼监护屏,又看了一眼海晨的脸色。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人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海晨忽然开口,“初晓哥,你今天……是不是本来不用来的?”
问题问得很轻,像是随口,又像是,早就想问。
初晓没有立刻回答。
“值休。”
他说。
这是事实,却不是全部。
“初晓哥,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太难闻了,你能帮我买束花吗?”
“好啊。”
初晓看了海芋一眼,转身出去。
海晨见他走了,才开口,
“姐。”
“嗯?”
“你是不是……其实是喜欢初晓哥的?”
走廊很安静。
消毒水的气味浮在空气里。
海芋没有立刻回答。
海晨却像是鼓起了勇气,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也喜欢初晓哥。”
他认真地说,“我想他当我姐夫。”
海芋微微一怔,下意识想开口,却被海晨的下一句话按住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霍凌轩订婚?”
“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他吗?”
海芋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你还记得吗?”
海晨继续说,“七年前你们排话剧——他让导演扇你耳光的那次。”
空气骤然一沉。
——她当然记得。
【七年前】
枫桦礼堂。
灯还没完全亮,舞台边缘浸在阴影里。
副导演在台下喊:
“第三幕,‘被诅咒的少女’——准备!”
“走戏!”
下一秒——
啪。
一记耳光,清脆地落在她脸上。
不是借位,不是特效,是真打。
她被扇得偏过头,脸颊瞬间发热,红痕迅速浮起。
副导演皱眉:“表情不对,再来。”
啪。
第二下。
“挨打之后,身体要转向观众,没人想看你的后脑勺。”
她舔了一下嘴角,尝到血腥味。
“是,导演。”
啪。
第三下。
她踉跄了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向舞台侧的石台。
“砰——”
胳膊重重撞在硬角上。
台下有人低声说:“她脸都肿了。”
“新人嘛,导演说要真实。”
有人看不下去,小声嘀咕:“那块石头是实景,不是泡沫板……”
她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膝盖在抖,肩在抖,但她站住了。
追光灯落下来,她抬头,没有哭,只有忍着痛的、近乎发光的倔强。
后台。
霍凌轩坐在休息室里,隔着门缝看着舞台。
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
一下。
又一下。
像在计量某种极限。
直到后台忽然一阵骚动。
“停下。”
有人从侧门冲出来,声音压着怒意,却很稳。
“她不能再拍了。”
初晓半跪在她身边,扶住她的肩:“痛不痛?给我看看。”
副导演怒道:“你是谁?我们在拍摄——”
“我是动作指导。”
初晓站起身,声音冷静而清晰,“这场摔落没有做安全处理。这里是锐角,继续拍会造成严重伤害。”
导演迟疑了。
有人低声提醒:“他是制片方的人。”
全场静住。
初晓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扶她离场。
后台走廊灯光冷白。
霍凌轩站在尽头,神情平静,语气冰冷,“你可以带走她。”
“但你护得了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护不了一辈子。”
【现在】
病房外,回忆像冷水一样退去。
海晨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姐。”
海晨的声音低了下来,“你那天回家,整晚没睡。”
“我听见你在洗手间里哭。”
这句话,终于让她失守。
一滴泪从她的脸颊滑落。
病房里。
海晨的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是为了救我,对不对?”
“你答应他的求婚——”
他喉咙发紧,“他才愿意动用那些船,在海上找我,对不对?”
门外。
初晓刚买完花回来。
白色的康乃馨,被他抱在怀里。
脚步,在这一句话后,停住了。
他没有刻意偷听。
但那句话,像是直接撞进了他的胸腔。
病房里,海芋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背影微微僵住。
“姐。”
海晨盯着她,“你不要骗我。”
“我不是小孩了。”
空气里只剩下心电监护规律的“滴——滴——”。
“如果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