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晨忽然说,“那你不要答应。”
“我不要你为了我——”
他的声音突然抬高,“去嫁一个你不爱的人!”
这句话,终于让她转过身。
“不是这样的。”
她说。
声音很轻,却很稳。
“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
“你活着,本来就是我想要的。”
“那你为什么答应他?”
海晨追问。
她沉默了,不是犹豫。而是她不能告诉他:那不仅仅是救他,也是她为初晓、为自己、为所有现实做的妥协。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这句话,对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孩子来说——
太残忍了。
海晨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那你就是在替我决定!”
他说,“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监护仪的声音,开始变得密集。
滴——滴——滴——
“你冷静一点。”
海芋立刻走过去,按住他的手。
“我不要冷静!”
他猛地坐起身,脸色发白,“我不要你为了我牺牲一辈子!”
这一瞬间。
心率曲线猛地飙升。
警报声骤然响起。
门外。
初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门而入。
“让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花被他随手放在地上。
他一步跨到床边,按住海晨的肩膀。
“看着我。”
他说。
“听我数数。”
他的动作极稳。
镇静。
专业。
冷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句话,他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深呼吸。”
“跟着我。”
海芋站在一旁,手指冰凉。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以为自己能承受的选择,正在伤害所有人。
几分钟后,心率终于缓慢回落。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初晓检查完参数,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转身,对护士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才抬头,看向海芋。
她低下头,肩膀忽然抖了一下。
眼泪,来得很快。
不是嚎啕,也不是失控,只是那种拼命忍着,却终于忍不住的崩塌。
她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块洗得很旧的手绢。
白色,上面绣着一朵极小的海芋。
他没有替她擦,只是把手绢递到她手里。指尖在她指背上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像是怕多留一秒,她就会靠过来。
海芋握住那块手绢,终于低声哭出来。
初晓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
白炽灯一盏一盏亮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初晓站在拐角,靠着墙。
心跳很稳,却沉,不是发作,是比发作更危险的状态——他意识到一件事,却无法补救。
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答应订婚,为什么一句解释都没有,为什么连哭,都只敢在弟弟面前。
她不是选择了谁。
她是在替所有人,把代价一次性背完。
包括海晨。
包括霍凌轩。
包括他。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记忆,毫无预兆地被拉回七年前。
——
那天也是下雨。
枫桦的雨,落得很急。
他坐在车里,车窗半降。
月上咖啡馆门口,她正撑着伞,怀里抱着一个紫色蛋糕盒。
“你太重色轻友了。”
千绘在她旁边抱怨,“都不给我做一个。”
“下次啦。”
海芋笑得很认真,“这个是给初晓的。”
“就是你说的那个‘海芋蛋糕’?”
“对啊。”
她低头,把蛋糕盒子往怀里护得更紧了一点。
雨要下大了。
“快走吧。”
她对千绘说,“一会儿淋湿了就不好了。”
初晓的手,停在车窗按钮上。
只要一按。
只要叫她一声。
他就能下车。
就能走过去。
就能接过那个蛋糕,说一句——
“我在。”
可他没有。
因为他太清楚了。
一旦见面,离开的决心就会溃不成军。
他是被诅咒的人,爱过的人,都会离开。
雨水敲在车窗上。
她抱着蛋糕,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奶油和咖啡味。
却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那天,他在心里,对她说了无数遍:
海芋,再见。
而她,毫不知情。
——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车经过。
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初晓回过神。
他抬手,按住胸口,不是疼,是那种迟到了七年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