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的灯开得很低。

窗外是阴天，云压得很近，光线被层层过滤，落在地板上，像一层没有重量的灰。

导演Julien 合上剧本，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天色，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发生过、却仍然重要的事。

“在正式开机之前，”他说，“我想先讲一个故事。”

屋子里很安静。

海芋坐在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交叠。

许怡然靠在墙边，吉他放在脚边，没有出声。

“《坠落》不是一个完全虚构的故事。”

Julien 转过身来，语气很轻。

“它有原型。”

“她是一名舞者。”

“非常出色。”

“老师说，她像是跳着跳着，就会离开地面的人。”

Julien 停了一下。

“她年轻的时候，几乎没有失败过。”

海芋的呼吸，轻轻顿了一拍。

“那一年，她受邀去法国演出。”

“第一次离开家乡。”

“第一次站在真正意义上的国际舞台上。”

Julien 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讲一段被反复确认过的记忆。

“也是那一次，她遇见了一个人。”

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只是继续。

“那个人，不属于舞台，他是医生。看舞的时候，比舞者本人还要认真。”

Julien 轻轻笑了一下。

“她后来形容过那个瞬间。”

“她说，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看舞时，像是在替舞者呼吸。”

许怡然低头，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声音很短，很低。

“他们相爱得很快，像两条原本不会相交的线，却在某个夜晚，决定走到一起。”

“后来呢？”海芋轻声问。

Julien 看了她一眼。

“后来，是《吉赛尔》。”

他说。

“她想跳那支舞。”

空气安静下来。

“试镜那天，” Julien 说，“她跳得很好。”

“几乎完美。”

“但在高台变奏时，她失足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渲染，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写进时间里的事。

“她从舞台上坠落。”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

“所以，《坠落》的结局，”

Julien 合上剧本，语气恢复到导演的冷静，“观众只会看到——她坠落了。”

他停了一下。

“至于她有没有死，那是留给观众的。”

海芋的喉咙微微发紧。

“但你们在演的时候，要记住一件事。”

Julien 抬头，看向他们。

“她不是为了死，才跳下去的。”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慢慢收紧。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个失败的结局。”

Julien 继续说。

“可她自己知道，不是。她选择了另一条路，走进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她后来，还跳舞吗？” 海芋低声问。

Julien 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

雨开始落下，很轻。

“她一生都在跳，只是，没有再站上舞台。”

这句话很轻，却像落在心口的一点重量。

“所以，《坠落》不是一部关于失败的电影。”

Julien 看着他们。

“它讲的是——”

“当你失去唯一的身份时，你还愿不愿意继续活下去。”

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许怡然先走了。

海芋一个人留在原地。

她站在那片空旷的地板中央。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坠落》不是在问——她会不会死。

而是在问——即使伤痕累累，她还愿不愿意勇敢地活下去。

——

开机那天，下了很小的雨。

不是暴雨，只是细细的雨丝，落在地面，很快被踩乱。

《坠落》的横幅被拉起来，红色在阴天里显得格外安静。

海芋站在片场一角，手里捧着剧本，没有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在听完那个故事之后，这本剧本变得很重。

导演站在监视器前，语速很快。

“这部戏，没有替身。”

“舞蹈部分，你要自己来。”

“镜头不会保护你。”

他抬头看她。

“你可以吗？”

海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