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声音不大,却没有犹豫。
第一天的拍摄,比她想象中更狠。
舞蹈室里没有音乐,只有脚步声,一次一次落在地板上。
转身、跃起、落地。
导演不喊停,她就不停。
汗顺着脊背往下流,舞鞋磨得脚踝发红,她没有低头看,仍是不停地跳舞。
有人说过一个很古老的传说。
说从前有一种孩子,被命运轻轻碰过一下,从此身体里就住进了无法安静的东西。
他们不是因为快乐才跳舞,而是如果不跳,就会碎掉。
他们跳到夜色退去,跳到呼吸失序,跳到身体先于意志崩塌。
不是为了掌声,也不是为了舞台,只是为了活着。
海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样的孩子。
她只知道,一旦停下来,身体里某个地方就会开始疼。
不是脚踝,不是肌肉,是更深的地方。
脚步再次落下,转身、跃起、落地。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动作却越来越干净,像是把多余的一切,都一层层剥掉。
直到只剩下——跳舞这件事本身。
仿佛,初雪的灵魂住进了她的身体。
许怡然是三天后进组的,片场明显安静了一瞬。
他背着吉他,站在门口,笑了一下。
“大家好。”
声音很轻,不像男主,更像一个,误入故事的人。
第一场对手戏,是夜晚的舞台。
她在光里。
他在暗处。
她跳舞。
他看。
没有台词。
导演只说了一句:
“现在,你们还没爱上对方。”
音乐响起。
她的身体先于情绪动了。
每一个动作,都在克制,像是在压着什么。
许怡然站在台下,没有动,目光却很稳,不是欣赏,更像理解。
“卡。”
导演抬头。
“下一条。”
“我要你跳得更狠一点。”
“你是在往下掉。”
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她的腿开始发抖。
呼吸变得乱。
助理在一旁小声问:
“要不要休息?”
她摇头。
“不用。”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一次,没有退路。
中午休息时,她坐在角落。
许怡然走过来,把一瓶水放在她手边。
“你刚才那段,”他说,“很危险。”
“哪一段?”
“你看起来,像是真的会掉下去。”
她笑了一下。
“那就对了。”
他坐下来,没有靠太近。
“这个角色,最后会从舞台上坠落,对吗?”
“嗯。”
“但观众不知道她会不会死。”
许怡然低头想了想。
“那她自己知道吗?”
海芋握着水瓶,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我觉得,她知道。”
许怡然抬头。
“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不是为了死,才跳下去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铅笔简单地记下了几个音符,他已经在为电影写主题曲了。
下午继续拍。
高强度。
不停机。
她的脚已经麻了,动作却越来越干净,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舞者。
那天收工的时候,她几乎站不直。
坐进车里,才发现手指在发抖。
千绘担心地看着她。
“你这样,会撑不住的。”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远处的排练室里,传来许怡然的吉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