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一顿。

没有追问。

只是继续敷药。

“导演说我今天的状态很好。”

她低声说。

“我看得出来，你又没在片场。”

他抬头。

“你站着的时候，肩是松的，那不是硬撑出来的。”

她怔了一下。

随即低头。

“你以前也是这么看病人的？”

“不是。”

他想了想。

“以前我只看数据。”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有些状态，不会写在报告里。”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一下。

又收回。

“有点累了。”她打了个哈欠。

初晓站起身，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把灯光调暗。

然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今天会留下来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

“我在隔壁订了房。”他说，“你晚上如果疼，可以敲墙。”

她笑出声。

很轻。

“哪有人这样敲的。”

“你敲，我就知道。”

夜慢慢往下沉。

窗外的灯一点点暗下去。

他们没有再说话。

只是并肩坐着。

她靠着床头。

他靠着椅背。

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城市另一侧。

尹佩坐在诊所的走廊里。

灯开得太亮，亮得没有边角。

林知夏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转身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现在过来？”

“我睡不着。”尹佩说，声音很轻。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吃药了吗？”

尹佩摇头。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觉得，” 她慢慢说，“如果我再慢一点，很多事就不会发生。”

林知夏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水递给她。

“慢一点，不会让时间倒流。”

“我知道。”

尹佩忽然抬头，眼睛有点红，却没有哭。

“但至少，我还能抓住他。”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你抓住的，是人？还是你不肯放过的那一段时间？”

尹佩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你今晚来这里，是想要什么？”

她想了很久，“我不想再一个人待着。”

林知夏叹了口气，把诊室的灯关了一盏。

“你今晚留在观察室。”

“我在隔壁。”

尹佩点头，动作很小。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灯光太白，照得人无处躲藏。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又暗下去，她没有再看。

这一夜，没有人来敲她的墙。

同一座城市。

不同的夜。

有人在被轻轻接住。

有人在努力不再坠落。

而天亮之前，没有人知道——

哪一条路，会更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