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棚的灯很黯。

不像舞台那样亮，也不像片场那样忙。光线被调得极柔，落在玻璃隔间里，像一层薄薄的雾。

初晓站在外间，没有出声。他来得很早，却没有提前进去。隔着玻璃，他看见海芋站在话筒前。耳机罩住她的耳廓，发丝被灯光轻轻勾出一圈柔软的边。

海芋正在录制电影《坠落》的同名主题曲，词曲作者是许怡然。

这首歌不是悲歌，但也绝不是快乐歌。像是在阳光很亮的地方，轻轻地心碎。没有歇斯底里的旋律，听的时候不会哭，但会在某个安静的下午突然想起。歌词中的飞鸟，温柔地陪伴着断线的风筝，那是一种“不会伤害你的靠近”。像是把一段感情，轻轻放在海水里，让它自己慢慢退潮。

海芋的声音很轻，却极稳。旋律往上走的时候，她没有用力，只是把气息放轻，像一条被拉直的线，从胸腔深处慢慢推出去。

空灵、干净、穿透。

不是炫技，不是煽情。

是那种你一听就知道，她在把自己交出来的声音。

许怡然站在控制台后，几乎没动。

音乐制作人低声说了一句：“海芋的声音很特别……很少见。”

导演靠在椅背上，没有看屏幕，只闭着眼听。“她的声音里有阳光，有温暖。”

副歌进来的时候，声音忽然抬高，不是爆发，是像风一样徐徐展开。

初晓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一瞬间，记忆毫无预兆地回来了。

——七年前。

广播台的外间。

导播面板亮着，一排排按钮密得让人眼花。

“这个是推子，控制主音量。”

“这个是监听，不是给听众的。”

“这个不要乱按，会切掉信号。”

初晓站在海芋身后，一条一条地教，语气很慢，很耐心。

“你不用记全。” 他说，“只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安静。”

她点头，眼睛亮亮的。“那如果我紧张呢？”

他想了想，“那就按这个，把音乐推上去。”

后来，他们走进播音室。隔音门合上，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他把她的长发别到耳后，替她戴好耳机，调整高度，确认话筒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