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儿童医院来了一个特殊的孩子。
橙橙,六岁,男孩。
母亲说,他出生的时候,天刚亮,天空的颜色像橙子,所以取这个名字。
三个月前的一场车祸。
夜雨,高速路口,侧撞。
父亲当场昏迷。
橙橙被安全带勒住,胸口和头部同时受到冲击。
没有大出血。
没有骨折。
CT 显示:脑部轻度弥漫性轴索损伤(DAI),伴短暂缺氧。
在医学上,这是一个“看起来不算太坏”的诊断。
急诊室里,他一直很安静。
没有哭。
也没有问爸爸妈妈,只是盯着天花板的灯。
手术并不复杂,神经外科只是做了减压处理和监测。术后影像恢复良好,指标稳定。从任何一个专业角度来看——他是被“成功救治”的孩子。
问题是在橙橙清醒之后才发现的,他拒绝下床,拒绝交流,不是失语性损伤,语言中枢影像正常,喉返神经反射完整。
他能发声,但不说,拒绝与人对视,拒绝触碰任何医疗器械。
当护士靠近,他会突然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心率飙升,血压上升,呼吸紊乱。像是身体已经脱离危险,但意识还停留在撞击发生的那一秒。
他拒绝任何形式的复健,医生尝试了一切常规手段,语言诱导,行为训练,游戏介入,全都失败。
“他现在身体条件已经允许了。” 康复科医生低声说,“可他不肯配合。”
母亲站在床边,脸色苍白。
“医生,他是不是……还没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把什么吓碎。
初晓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那个缩成一小团的孩子。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所有漂亮的指标,都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后来,是护士在整理床头柜时发现的。
几张被反复折叠、又摊开的画纸。
上面没有颜色。
只有黑。
黑色蜡笔,被用力按在同一个角落,一层一层叠上去,像是怕那块地方不够暗。
画的边缘,是歪歪扭扭的线。
房子,没有门,只有裂开的墙。
其中一张画里,有一个小人,腿被粗重的线条缠住,怎么画都走不出去。
初晓坐在值班室,把那几张画摊在桌上。
他看了很久。
他可以判断脑部影像,可以预判神经损伤后的预后,却不知道该如何解读这些线条。
他不敢乱说,更不敢轻易贴上“心理创伤”的标签。
直到林知夏走进来。
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他对面,看了一眼那些画。
“他不住在身体里了。”她说。
初晓抬头。
“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你把他的肉身救回来了。” 林知夏的声音很平稳,“但他的灵魂还没回来。”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