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试试艺术疗法。”
——
第二天上午。
病房被临时腾出了一角,没有白大褂,没有设备,只铺了一张干净的地垫。
初晓站在走廊外,听见脚步声。
很轻。
他以为来的是林知夏推荐的治疗师。
直到那个人推门进来。
尹佩。
她穿得很简单。
浅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低低扎在脑后,手里只有一个旧帆布袋。
她没有看初晓,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橙橙。
橙橙坐在地上,背对着门,小小的肩膀缩着,像一块被世界遗忘的石头。
画纸铺在地板上。
黑色蜡笔在他手里。
尹佩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自我介绍,她只是走到房间另一侧,坐下,和他隔着——刚好不会构成威胁的距离。
她从袋子里拿出画纸,铺在自己面前,动作很慢。然后,她拿起一支蜡笔,不是黑色,是灰。
她开始画,没有看橙橙,也没有看门口的任何人。她画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东西,一条线,不是直的,也不是完整的。
橙橙的手,停了一瞬。
尹佩没有抬头,她只是把那支灰色蜡笔,轻轻放在画纸边缘,没有推过去,只是放着。
时间过去了两分钟。
房间里只有蜡笔摩擦纸面的声音。
橙橙慢慢地,把黑色蜡笔,换到了左手,右手,伸向那支灰色。
尹佩仍旧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在自己的纸上,画那条断断续续的线。
橙橙的动作很轻,灰色蜡笔在纸上划出第一道痕迹时,几乎没有声音。
不是黑,是一条很浅的线。
他画得很慢。慢到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会不会立刻塌下来。
线条很短,只画了一点点。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尹佩终于抬起头,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继续”,只是把自己的画纸,轻轻推过来一点,让橙橙能看到。
那张纸上,那条断线的尽头,她没有补上,而是留了一段空白。
橙橙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这一次,他换了一支白色蜡笔。白色,在白纸上,几乎看不见,但他画得很用力,一笔,又一笔,像是在确认“我还在。”
那一瞬间,初晓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看见橙橙第一次允许自己从黑暗里,留出一块位置。
白线,停在那片空白里,没有被涂黑。
橙橙画完那条白线之后,没有再动。他坐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支白色蜡笔,纸被他压在膝盖下,像是在防止什么被夺走。时间一点点过去,尹佩没有催他,也没有继续画。
她只是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橙橙慢慢地,把画纸从腿下抽出来,动作很小,小到几乎没人注意。他把那张纸,往前推了一点点,又停住,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悬着,像是在犹豫——这一步,是不是会太远。
尹佩没有伸手,只是轻声说:“我看见了。”
橙橙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他把那张画,往前推了第二次。这一次,推到了她的画纸边缘。
尹佩抬起头,看着橙橙,他的手,慢慢松开了。像是终于允许那张纸——不再只属于他一个人。
她低头,看着那条白线。像看见一年前的自己,也在涂满黑色的画纸上里,留下了一点点空白。
初晓站在单向玻璃后。
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不是所有的治疗,都由他完成。不是所有的裂缝,都该用手术去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