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最后看了师徒二人一眼,那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转身,一只脚已踏入黑暗门户——
就在这时。
一道紫光,如天外流星,自泣血林深处疾射而来!
那紫光太快,快到黑袍人只来得及偏头,紫光已擦着他耳畔掠过,击在黑暗门户边缘。门户剧烈震颤,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竟开始不稳、崩塌!
“谁?!”黑袍人惊怒回头,胸口黑剑涌出的鲜血都因这变故停滞了一瞬。
“等你很久啦,影煞堂的小老鼠。”
轻快的女声从另一株暗红巨树后传来。紫衣少女缓步走出,手中把玩着一枚紫色玉符,玉符表面流光溢彩,显然刚才那击便是出自此物。她脚步轻盈,仿佛不是走在危机四伏的血林,而是漫步在自家花园。
“是你!”黑袍人的声音显得咬牙切齿,那两点暗红鬼火在兜帽阴影中剧烈跳动。
“对啊,瞧您说的。”紫衣少女歪了歪头,浅紫色眸子里满是戏谑,“你们影煞堂偷学盟中禁术,私自在此设阵,坏了规矩在先。我奉堂主之命清理门户,很意外吗?”
她笑盈盈地看向黑袍人,手中玉符轻轻抛起又接住:“再说了,你惊扰了我的‘朋友’,你这只小老鼠不乖哦。”
黑袍人眼神一厉。
他知道今日无法善了。与其落入此人手中,不如……
心念电转间,他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
“你以为抓到我,就能阻止大人的计划?呵……”黑袍人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癫狂,“别做梦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黑气骤然暴涨!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内敛。
所有黑气疯狂向体内收缩,胸口黑剑上的血色纹路亮到刺眼。他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熔炉,气息在瞬息间攀升到顶点,又瞬间跌落谷底——
他要自爆!
化神期修士若在此时此地自爆,即便沈陌能护住顾行,坑顶那些弟子和执事也绝无生还可能!
紫衣少女脸色第一次变了。
“疯子!”
她厉喝一声,手中玉符脱手飞出。玉符在空中解体,化作三十六道紫色流光,如天罗地网般罩向黑袍人。每一道流光都是一枚细小的符文,符文交织成阵,试图封锁黑袍人体内狂暴的灵力。
但慢了半拍。
黑袍人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眼中鬼火燃烧到极致——
“轰——!!!”
巨响震彻山林。
不是预料中毁天灭地的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捂住”的轰鸣。
顾行瞳孔骤缩。
他看见,在黑袍人自爆的最后一瞬,紫衣少女咬破指尖,一滴紫金色的血液滴落在掌心。她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那印诀引动了某种古老的力量——
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凝固了。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空间本身的“质地”发生了变化。就像水结成冰,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沉重、如同实质。黑袍人体内即将爆发的狂暴灵力,在这凝固的空间中被强行“冻结”在了爆发的临界点。
然后,收缩。
那些狂暴的灵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挤压,最终缩回黑袍人体内。黑袍人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反向运转,正在从自爆状态被强行逆转回常态。
这不是他能理解的力量。
“空……空间禁锢……”黑袍人声音发颤,“你竟然……”
“竟然什么?”少女打断黑袍人的话,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施展这一招对她消耗极大,但仍不忘露出戏谑的笑容。
她不再废话,右手凌空一握。
凝固的空间骤然收缩,如一只无形巨手将黑袍人死死攥住。黑袍人拼命挣扎,黑剑狂挥,斩出一道道空间裂缝,但那些裂缝刚出现就被凝固的空间“填平”。
“不——!!!”
凄厉的嘶吼中,黑袍人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骨骼碎裂声密集如雨,鲜血从七窍狂涌而出。但他依然没死——化神期修士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
紫衣少女眉头微皱。
她看向坑底的沈陌,忽然展颜一笑:“沈长老,借个火?”
沈陌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抬手一指。
一道淡青色剑气射出,不是斩向黑袍人,而是没入凝固的空间之中。剑气入内,立刻化作精纯的木行灵力,与紫衣少女的空间禁锢力量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木生火。
虽然沈陌主修金行剑气,但五行相生之道,到了化神境界早已融会贯通。那一缕木行灵力在凝固空间中迅速转化,化作一点纯白色的火焰。
火焰起初只有豆粒大小,随即迅速蔓延,将黑袍人整个包裹。
那不是凡火,而是生命之火的反面——以木行生机为引,点燃的却是目标体内的“死亡”与“腐朽”。黑袍人本就重伤濒死,体内死气浓郁,此刻被这火焰一点,整个人如同浸了油的干柴,瞬间燃成一个人形火柱。
“啊啊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火焰熄灭,黑袍人已化作一堆焦黑的灰烬,连那把诡异的黑剑都熔成了一滩铁水。
紫衣少女撤去空间禁锢,长舒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抬手擦了擦,转身看向坑底师徒,耸肩道:“别这么看我,只是清理门户而已。”
她踢了踢地上灰烬,语气轻松得像刚打扫完房间:“这只小老鼠只是影煞堂的外围执事,连核心都算不上。这种货色也敢偷学噬灵术,真是嫌命长。”
顾行靠在沈陌身上,勉强抬起头,虚弱地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少女疑惑地眨眨眼,“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清理门户呀。”
“七煞盟本就是七支上古魔脉残部联合而成。”顾行盯着她,一字一顿,“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帮你们?”少女歪头想了想,忽然笑起来,“如果你非要这么说……也可以。但如今的七煞盟,早就不是从前的七煞盟了。”
她收敛笑意,难得露出认真神色:“七煞盟创立之初,七脉先祖曾立下盟誓——镇守上古魔印,防止魔主复苏。这是盟约的基石,也是七脉存在的意义。”
“可有些人,忘了本分。”她看向西方,那里黑水渊魔气翻滚,“影煞堂,还有他们背后的某些人,想借各处上古战场节点解除魔印,释放魔主。”
“七煞盟创立之初是为了防止魔主复苏?”顾行反问,“你们可是上古魔脉后裔。”
紫衣少女轻轻摇头,眼中闪过罕见的凝重:“正因为我们是魔脉后裔,才比你们更清楚——上古魔主若真破封,要毁灭的可不只是修仙界。”
她望向西方黑水渊深处翻滚的魔气,声音低沉:
“祂要的是‘天地重归混沌,万灵重洗牌局’。到那时,别说你们陵剑宗,连现在的整个魔域,包括我们七煞盟在内,都会被祂视为‘该清扫的杂质’。”
她转回头,看着顾行和沈陌:“影煞堂那帮蠢货,以为唤醒老祖宗就能称霸天下?他们是在拉着整个修仙界和魔域一起陪葬。”
顾行心头一震:“三才封剑台里封着的……”
“有一半是他们想要的东西。”紫衣少女接过话头,语气意味深长,“至于另一半是什么……你们去了就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给你们提个醒。你们陵剑宗内部……呵,自己小心吧。影煞堂的手,伸得比你们想的要长。”
这话让顾行和沈陌同时眼神一凝。
紫衣少女却不再多说,转而看向顾行,眨眨眼:“这次算我帮你们解决了小麻烦,但叛徒的主力还没揪出来……所以,名字还是不能告诉你哦。”
她转身欲走,紫纱披肩在血腥气中扬起,却又忽然回头,难得认真道:“最后劝你们一句:三才封剑台的水,比你们想的深。若非要下去……记住,别信任何人。”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包括,你们自己人。”
说完,紫影如烟消散,只留下一枚紫色花瓣缓缓飘落,落在坑底的焦黑灰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