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触地即燃，化作一缕紫烟升起，将那些灰烬彻底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巨坑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行靠在沈陌身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灵力透支、心神消耗、再加上刚才的冲击，他现在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陌扶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紫衣少女消失的地方，眼神深邃如寒潭。

那空间禁锢的手段，那滴紫金色的血，还有她话中透露的信息……每一样都值得深思。

许久，坑顶传来赵执事焦急的呼喊：“沈长老！顾师侄！你们没事吧？！”

沈陌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怀中的顾行。

“还能走吗？”

顾行咬牙点头：“能。”

“那上去。”沈陌扶着他，纵身跃上坑顶。

双脚落地时，顾行腿一软，差点摔倒。沈陌稳稳扶住他，渡过去一股精纯的木行灵力。

这股灵力比之前的更加温和，更加细腻，如同春雨般滋润着顾行干涸的经脉和识海。顾行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正在快速恢复，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行动的能力。

“多谢师尊。”顾行低声道谢。

沈陌没说什么，只是松开了扶着他的手，转向围上来的众人。

“长老，刚才那紫衣女子……”赵执事脸色凝重，欲言又止。

“是七煞盟的人。”沈陌淡淡道，“来清理盟中叛徒。”

众人面面相觑。正魔不两立，这是修仙界千百年来的铁律。可刚才那紫衣少女，确实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敌，还透露了重要情报。

“那她说的‘解除魔印，释放魔主’……”周执事声音发紧。

“应该是黑水渊深处镇压的那个东西。”沈陌看向西方，那里是黑水渊更深处，是三才封剑台的方向，“七煞盟中有人背弃祖誓，想利用魔印松动，释放出被镇压的魔主。”

孙执事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疯了吗？！那种东西一旦破封，整个修仙界都要遭殃！”

“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布下血祭炼怨阵。”顾行接过话头，声音还有些虚弱，“加速魔印松动，收集怨念魔气，都是为了给魔主破封提供力量。”

赵执事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紫衣女子说我们宗门内部……长老，您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沈陌沉默。

他想起出发前掌门的叮嘱，想起宗门近年来的一些异常动向，想起剑鸣谷中陈远山的背叛……有些事，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没有证据。

“宁可信其有。”沈陌最终只说了五个字。

这五个字，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如果连宗门内部都不安全，那他们这一路走来，到底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在走向某个早已布好的陷阱？

“那我们现在……”孙执事看向沈陌。

“继续前进。”沈陌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去三才封剑台。无论如何，必须阻止魔主破封。”

“可是长老，您和顾师侄的伤势……”

“无碍。”沈陌看向顾行，“还能撑吗？”

顾行挺直腰背，用力点头：“能。”

他说的不是逞强。虽然灵力消耗巨大，虽然身心俱疲，但前世两百年的魔域挣扎，早就练就了他钢铁般的意志。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能继续战斗。

沈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随即转向众人：“整顿一刻钟，然后出发。此地不宜久留。”

“是！”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

顾行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檀心剑印记微微发烫，传递着温润的剑意，辅助他恢复。他发现，经历了刚才那一战，自己与檀心剑的契合度似乎又提升了一分——不是灵力上的提升，而是心意相通的那种默契。

沈陌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小玉瓶。

“服下。”

顾行接过，打开瓶塞，里面是三颗淡绿色的丹药，散发着清雅的药香。

“这是……”

“回春丹。”沈陌淡淡道，“你灵力透支过度，经脉也有损伤，单靠调息恢复太慢。”

顾行没有推辞，取出一颗服下。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疲惫和伤痛都在快速消退。

“多谢师尊。”顾行真心实意地道谢。

沈陌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刚才那一招，叫什么？”

顾行一愣，随即明白师尊问的是他用界限剑意困住黑袍人的那一招。

“弟子……还没想好名字。”顾行老实回答，“只是临时想到，将界限剑意和基础缚灵阵结合，没想到真的奏效了。”

沈陌微微颔首：“创意不错。界限剑意划分虚实，缚灵阵禁锢灵体，两者结合，确实能克制那种虚实之间的存在。”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灵力掌控还不够精细。刚才那招，至少浪费了三成灵力在不必要的扩散上。若是能更精准地锁定目标，消耗至少能减少一半。”

顾行虚心受教：“弟子记下了。”

“此招可取名‘界缚’。”沈陌难得主动提议，“界限为基，束缚为用。”

“界缚……”顾行喃喃重复，眼睛渐渐亮起，“好名字！谢师尊赐名！”

沈陌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另一边，也开始调息恢复。

顾行看着师尊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刚才那一战，虽然凶险，虽然狼狈，但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师尊并肩作战，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帮到了师尊。

而且，他找到了克制那种诡异敌人的方法。

这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改变前世结局的希望。

一刻钟很快过去。

队伍重新整队，准备出发。

沈陌走在最前，顾行紧随其后，三名执事护住两翼，剩下的五名弟子居中——刚才黑袍人偷袭，又损失了两名弟子，如今队伍只剩十一人了。

众人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深坑，看了一眼坑底已经干涸的血池和化作飞灰的尸山，然后转身，向着泣血林更深处走去。

前方，是黑水渊最核心的区域。

三才封剑台。

顾行握紧拳头，腕间的檀心印记微微发烫。

紫衣少女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别信任何人，包括你们自己人。”

他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有多重，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踏进陷阱。

不过，那又如何？

只要师尊在身边，只要手中还有剑，他就敢闯一闯这龙潭虎穴。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师尊。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