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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捕鱼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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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非冥看过去,有些猜到梁久岁特意引导她破门相见的目的:“你隐姓埋名深入皇廷,是为复仇?”

梁久岁肩膀微耸,显得紧绷:“灭门亡国之恨……难道能忘么?哪怕你不曾见过百里氏的山匪做派,如今这世道之乱总不用我再向你说明。山匪治国,讲究起了规矩礼数,何其虚伪?几十年来灾祸不断、民不聊生,便是天理亦难容大晏之存!咳咳咳……”

情绪刺激他咳嗽,缓过一阵,他又变回那副病恹恹的倦态,“难道你不恨么?若非他们贪心不足、心狠手辣,你、你娘亲又何至于受这些苦?你细想想,血妖之祸、乃至你这不死之躯或许都是你娘最后的努力,她、咳咳咳……”

虞非冥略过他的话,很突然地问:“你这咳疾不能治了么?是当初沉湖留下的病么?”

梁久岁愣了愣,随即挤出个轻飘飘的笑:“你是好奇我如何活了下来么?此事恕我不能言明,而且……就算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虞非冥重新戴起面具:“那你说说,这仇你打算怎么报?”

青铁面具遮挡住她的表情,让梁久岁掂量不清她这一问的用意,于是明白试探:“你……若你肯与我合作,我自会细说。”

虞非冥的视线移向石台,渐渐沉下气来,终于,她用力地注视着娘亲的脸,开口时一声气叹得疲倦:“合作……若我没有想错,中秋夜宴你特意赠礼,是为挑起争端、刺激定海王继续发难。你行事如此隐蔽,想坐观虎斗,是不愿如山匪般强夺?还是……你根本没有把握?”

梁久岁的脸色变得很阴沉,他嗤鼻发笑:“要说行事隐蔽……彼此彼此而已。”

虞非冥回眸:“既说合作,我当然要知道你的把握。而且显然我能帮你的事有很多,却不知你能帮我什么。”

见她是这样的态度,梁久岁正色礼道:“只要我能做到……”

虞非冥截断他的表态:“药方,当年那秘药的药方。”

梁久岁立刻回道:“我有。”

虞非冥意外:“你有?”

梁久岁点了点头:“虞衡告诉我的。当初他背叛祁瑶,使祁瑶动了杀心。我伺机让百里恕发觉了冰窖的所在,祁瑶寻了由头敷衍,我便顺势将冰窖改造成了地牢,专作关押虞衡之用,算是保了他一命。作为交换,他给了我药方。”

“给我。”虞非冥直言。

“等回去,我写给你。”梁久岁说,“实不相瞒,我早就研究过,药方应该不错,但其中有味药我亦不知为何物。我翻过许多书,始终找不到相关的线索……秋蛰,你听说过吗?”

虞非冥摇摇头:“你若能背就只管说,我记得住。”

见她迫切,梁久岁便依了她的意思,挨个将药材报了个遍。

除了秋蛰之外,还有另外两味药也是虞非冥闻所未闻的:“临风子和野马眼是什么?”

梁久岁答:“临风子长在北境,冗州苍衔山一带生得多,基本都开在崖壁上,花白、巴掌大,叶有尖刺。野马眼要在东海沿岸找……咳咳……是长在沙地里的,乍看起来像琥珀石、也像马的眼睛,实则是活物。”

虞非冥听罢道了声谢,又看他一眼:“你也直说吧,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梁久岁背起手,自嘲似的说:“自然是继续坐观虎斗了。咏江王近来也忙得很,他掌握了定海王的许多罪名,暗中在搜罗罪证,可惜尚且无果。当日那替罪的文使……咳咳……他现在何处?”

虞非冥说:“我不知道。”

梁久岁眼皮一沉,显然对这回答感到不满:“定海王一门心思地要害山南王,你不也扬言要制裁他么?他如今已是大厦将倾,若那文使能出面指证,都不必你我多费力气,单单咏江王就会全力将他击垮。他可是祁瑶唯一的儿子,你难道不想看看祁瑶会是怎样的反应么?”

虞非冥不以为然:“她若真在意定海王,又怎会扶持咏江王来执掌偃危司呢?心思那样深重的人,难道会对咏江王的野心一无所知么?”

“咏江王沉得住气,低调蛰伏至今才等到这样一个机会……”梁久岁分析道,“祁瑶以为能完全掌握他,一时想少了,也是有可能的。就算祁瑶真不在意,能除掉定海王难道不好么?”

“我真不知道那文使的下落。”虞非冥想了想,“且那文使是茫茫然被推出来顶罪的,除了知道自己冤枉以外也说不出什么。另有一人,若能审他一顿,兴许能问出不少东西。”

“谁?”

“浣衣局的宫人,名叫冯七。”虞非冥说,“香囊、以及我那宫女的死都与这人有关。”

梁久岁转起眼珠:“好。”

虞非冥打算走了:“捏个罪名拿下他对咏江王来说不难,难的是审。他若进了刑部,皇后定会想方设法地灭口。”

“我知道。”梁久岁显得笃定,“我猜……咏江王也很清楚这点。”

虞非冥最后看了娘亲一眼,收回目光,她转而望向梁久岁出现的方向,注意到那儿还有一条隐蔽的狭路,比起甬道,更像是自然的地下裂缝,入口处歪斜得很不规则,像一张嘴。

梁久岁留意到她的视线,主动解释:“那边葬的是我父皇与母后。”

虞非冥看看他:“多谢你补全我娘的肉身。”

“无妨。”梁久岁抿起双唇,像是有话,但不想再说了。

虞非冥也没问,她转身走向甬道:“我与恫霆本就不想卷入皇权之争,你要复仇、要夺回什么我都不会相拦。其实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你不觉得么?有时活着才是最艰难的。所以……”她在甬道口停了一步,“不必非要赶尽杀绝的,让他们活着,活着才能失去。”

她的身影渐渐被漆黑的甬道吞噬,梁久岁默默望着、望着那片黑暗,忽而笑了。

他嘴角上扬,眉头却是紧皱的,神态因此扭曲,笑得像在哭一样。

他对虞非冥说了很多事,但还有很多没有说,比如他的复仇,远不止想要夺回什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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