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柏闻身高近一米九,一双长腿不得不分开才能放下。程谦也不轻松,膝盖已经顶住前座的椅背。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又都默契地往各自车窗偏了偏。硬是在本就不宽裕的后排,空出一条井水不犯河水的界限。
黎宴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局面,她抿紧嘴角,很有素质地忍住了笑,默默发动汽车。
车内起初一片寂静。
直到驶入城市主路,程谦率先打破沉默,
“黎宴,我记得你是成渝人?”
黎宴专注路况,应了一声:“嗯。”
程谦继续闲聊:“成渝是个好地方,前年我去过一次,那边普遍吃辣,你应该也喜欢吧?”
前方突然有车加塞,黎宴来不及答,后排便传来柏闻的声音。
“她不喜欢。”
柏闻语气平静,手搭在窗沿上,目光落向稍纵即逝的街景。
程谦用余光扫他:“是吗?”
柏闻头也不回:“黎小姐喜欢甜口。”
闻言,黎宴握着方向盘的手悄然收紧,程谦却笑得意味深长:“难怪之前资方评审时,贵公司在深度服务和客户粘性这两项上评价颇高,想来是柏队这样的骨干功不可没。”
柏闻没理会他的暗讽,嗓音不咸不淡:“程总说笑了,公司有严格的职业规范,我的职责仅限于确保客户安全。”
程谦听完,反倒饶有兴趣地抬眉:“是吗?我看柏队对雇主的生活习惯了解得这么细致,还以为是贵公司优秀的企业文化。不过柏队一表人才,做事又稳重周到,应该很受女客户信赖?”
看似随口一问,柏闻却立刻察觉到后视镜上多了一道目光。
他冷淡笑了下,顶着那目光开口。
“提前了解客户是工作本分,至于黎小姐的喜好,稍微有心的话,上个网就能搜到。”
程谦沉默了几秒。
黎宴在前面装聋作哑地开车,嘴角不自觉扬起几分。作为男人的某种本能,程谦意识到想和黎宴搭话并不会那么容易。很快,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柏队在孟甘待了多久?”
“五年。”
“哦?”程谦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那柏队应该对这边很熟了,不知道工作之余,有什么兴趣爱好?”
黎宴在前面悄悄竖起耳朵。
柏闻语气平淡:“没什么特别的,偶尔打拳,或者去靶场。”
“靶场?”程谦似乎来了兴趣,“你玩枪?”
“嗯。”柏闻应了一声,在这个由程谦挑起的话题上,主动问了一句:“看来程总也玩,玩得不错?”
程谦看着窗外飞掠的人群:“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和朋友在靶场随便练过一段时间。”他淡淡补充。
“埃尔曼稳定在90分吧。”
黎宴在前座旁听两人的对话,她虽然不玩枪,但来孟甘拍警匪戏前还是了解过一些相关知识,知道埃尔曼测试的含金量。十米距离,限时击发,环数密集度要求极高,业余爱好者能打到70分及格线的都不多。稳定90分就意味着在实战距离内,程谦能够快速且精准地将子弹打进人的胸口,枪枪致命。
如果换算成篮球,大概就是半场投篮,十中七八的水平。
这不是玩票,而是需要一定的天赋,以及经过相当系统的训练才能达到的成绩,程谦还是太谦虚了。
黎宴从后视镜里瞥向柏闻,想看看他什么反应,私心又不想让他输。
然而柏闻没什么表情,只是很淡地点了下头:“很优秀的成绩。”
“还行吧。”程谦推了下眼镜,目光转向柏闻,“柏队呢?玩得怎么样?”
柏闻虽然没有军旅背景,但毕竟就职于顶级安保公司,业务能力自是没得说。他的目光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沉默了两秒,才吐出三个字。
“瓶颈期。”
这话说得含糊,听不出具体水平。
程谦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姿态放松,透着一股了然于胸的从容,旋即不疾不徐地开口。
“90分到95分的瓶颈,通常在于持枪者的指力控制。而95分到满分的瓶颈,则在于视觉焦点。这方面我倒是有些经验,不妨帮柏队分析一下?”
车内的空气仿佛暂停了流动。
黎宴蹙眉,程谦这种居高临下,施恩指点的态度她很熟悉。圈子里多的是这类人,用谦逊包装优越,将对方置于低位进行变相打压。她曾在许多场合被迫吞咽类似的滋味,也早已学会用微笑作为应对的万能公式。
但此刻,对象是柏闻。
“程…”
黎宴话没出口,令她没想到的是,程谦提了个问句,柏闻也回了个问句。
“程总对于突破视觉瓶颈也有研究?”
后视镜里,柏闻终于转过头,平静地迎上程谦的视线。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程谦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笑容僵了一瞬,这才意识到柏闻用这句话杀死了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