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闻在黎宴身边的空位坐下,将那碗她吃不了的红豆沙,很自然地拨到自己面前。
“下次不会了。”他低声保证,瓷勺在碗里轻搅。
“再这样就把你工资扣光…”
黎宴闷声威胁,柏闻舀起一勺糖水送进嘴里,吃完后才不紧不慢地补充:“上次不是已经扣光了?”
大胆,还敢还嘴?
黎宴气闷地给了他一记眼刀,柏闻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唇角浮上一点笑意。
“下个月的工资直接打你卡上,能消气吗?”
黎宴怔了一下,随即顶了回去:“你以为我不敢吗?”
“咳!咳咳——”
坐在对面的赛昂被绿豆汤猛呛了一口,狼狈侧过身,咳得惊天动地。好不容易顺过气,他抬起憋红的脸,表情如同见鬼。
“我嘞个去……”他擦了把嘴,笑得唯恐天下不乱。
“黎小姐我跟你说,闻哥的工资卡可厚了,使劲扣!千万别手软!这家伙平时对我们抠得很,发年终奖都不请吃饭的!”
他眉飞色舞地献策。
“你就该直接把他的账户绑你手机里,实时监控流水。下次再敢让你等,啥也别说,先刷一大笔钱压压惊!”
一番话成功挑起了黎宴的兴趣,她笑眯眯地看向柏闻。柏闻却将目光落向挤眉弄眼的赛昂,语气平静无波:“说完了?”
“当然,我这建议实用吧!”赛昂笑嘻嘻地看他,浑然不觉危险正在靠近。
柏闻点了点头,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他侧过脸,视线落回黎宴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慢悠悠开口。
“确实,不如我先开始执行?”他停了停,目光扫过赛昂诧顿的脸。
“我来检查下,她少一根头发,也扣你的工资。”
赛昂瞬间裂开:“诶诶诶!闻哥,哥!使不得!”
“为什么?”柏闻好整以暇地反问,甚至端起手边的凉茶,浅浅啜了一口。
“不是你先提的建议?我觉得很有道理。”
赛昂急了:“不是……这、这点小事我还能办不好?”他指着黎宴,“你看,人不都全须全尾给你带回来了,好端端的这不是?”
柏闻放下茶杯,视线转向他面前那碗还剩一点底的绿豆汤,抬了抬下巴:“好喝吗?”
赛昂一愣:“啊?还、还行啊……”
柏闻漫不经心:“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它就是你最后的晚餐。”
赛昂呜呼哀哉。
“邪恶管理层啊!这种话就不能等我走了再说吗?这么无情,用完就扔是吧?”
柏闻毫无波澜:“你还有五分钟打车时间,明天倒班,公司让你去坤察市一趟。”
“坤察市?那不是后天才……”
“邪恶管理层的临时通知。”柏闻轻飘飘打断他,“资料都背熟了?”
赛昂哽咽,瞥了眼柏闻,又看向一旁看似喝糖水,实则耳朵竖起的黎宴,沉痛接受了没人想自己留下的事实。
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临走前回头,故意朝黎宴抛了个媚眼。
“黎小姐,下次请保镖前一定要擦亮眼。你身边这人……啧,戾气太重了。”
话音刚落,黎宴正抬眼,柏闻已经将瓷勺放回碗内。
“戾气重不重另说。”
他抽了张纸,慢条斯理擦着手,目光平平地扫向赛昂。
“但现在原地拆了你的力气,肯定绰绰有余。”
赛昂立刻举手投降,脸上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拆不得!我这身零件是阿妈给的原厂件,拼起来很贵的!”
他边说边往门口退,大嗓门从外面飘了进来,“谭叔,闻哥今天请客!走了!”
直到赛昂跑远,店内安静下来,黎宴重新看向柏闻。
“你今天忙什么去了?走的时候也不告诉我一声……”
前半句还是询问的语气,后半句就有点淡淡的埋怨了。
柏闻又拎起那个瓷勺,轻轻在碗里搅。
“有个重要项目出了点状况,走得比较急。到了公司才联系的赛昂,抱歉。”
理由充分,态度诚恳。
“哦。”黎宴挤出个单音节,视线飘向桌上那个精致的蛋糕盒,连丝带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柏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咳一声:“来的路上随手买的。”
黎宴看着盒身上熟悉的LOGO,“我记得这家店在孟甘也很火,之前让方宁去买都得排队好久,你一去就能买到…”她略微一停,表情不解又惆怅。
“为什么你的运气总是这么好?”
“嗯。”他肯定了这个说法,唇角轻扬,“我的运气确实很好。”
见黎宴盯着蛋糕没动,他垂眼看向她碗里快要见底的糖水。
“要是没胃口…”他说着便伸手,想将蛋糕挪过来暂时保管。没想到黎宴动作迅猛,一把将盒子揽入怀中,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占有。
“你干嘛?我的!”
看上去像只护食的小狗,但一定是全世界最可爱的那种。
柏闻失笑让步:“好,你的。”
黎宴警惕地瞄了两眼,确定他没有替自己解决蛋糕的意图后,才松了口气放手。
两人在糖水铺又坐了一阵,柏闻吃完了那碗红豆沙。结账时,谭叔笑呵呵地不肯收钱,说他工作忙难得来一趟,目光又在前后站着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怎么看怎么满意,那颗感慨的心终究没忍住,“你小子,女朋友好靓哇!”
黎宴正低头整理着裙角,听见这句熟悉的“女朋友”,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她和柏闻姓氏不同,长得也不像。从前一起出门,没几个人觉得他们是兄妹,经常被认成小情侣。
她甚至没抬头,只等柏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描淡写地纠正谭叔。
然而,预想中的否认并没有到来。
空气凝固了几秒,糖水铺的老式吊扇吱呀转动,门外的唐人街熙攘热闹。忽然间一切声音都被放大,越来越清晰地涌入耳朵。
黎宴疑惑抬眼,柏闻将几张零钱放在收银台上,表情处变不惊。只是当他习惯性将手插回裤袋时,竟罕见地没对准口袋,动作落了个空。
她心里没由来地一跳。
他……为什么不解释?
她不受控地想,那自己呢?要解释吗?
可时间已经过去了至少一分钟,早就错过了最佳的开口时机,无论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刻意又欲盖弥彰,况且她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谭叔,其实他不是我男朋友啦,他是我哥。虽然我们分开好几年,他大概也从没对您提起过我。如今刚重逢,彼此也没叫过谁哥哥妹妹。但我们的确是那种没有血缘关系,又在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的兄妹哦~”
这也太缺心眼了吧!
最后,黎宴只是将目光从柏闻那只手上移开,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假装对自己的鞋带产生了浓厚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