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喝你的。”为了防止这人继续嘴贫，祁沅干脆把吸管送到他嘴边，“走吧，男朋友。”
九月底，桂花初绽，空气里飘着一缕细碎的、若有若无的甜香。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映出水杉郁郁苍苍的倒影。荷花早已凋谢，只剩下零星的残叶，睡莲也黄了边，静静地浮在水面。
即使是周末，人也意外的不算多。风吹过水杉针叶，发出沙沙细响，偶尔伴着几声短促的鸟鸣，和踩上落叶时清脆的“嚓嚓”声。
程睦第六次踩碎干枯的落叶时，祁沅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来散步的还是来扫雷的？”
“嗯？”程睦偏过头，又踩上一片叶子，“你不觉得很解压吗？哎这片怎么不响……”
“……唉。”祁沅无奈地摇摇头。
“叹什么气啊，嫌我幼稚？”说话间，他又盯上一片落叶，“这片肯定脆！来来来你也踩一下！”
“……”
“咔嚓。”
“看吧！果然脆！”
说话间，两人已经快走到林荫道的尽头。程睦拉着祁沅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以“现在太晒了”的理由理直气壮地休息。
“呼——这空气是真好啊，风景也是。祁大学霸还挺会挑地方。”
“问了本地的室友。”祁沅靠在长椅上，吸了口手里的奶茶，“怎么突然想起要见面了？”
程睦侧过头，看着他平静的侧脸，调笑道：“这么长时间了，想男朋友了，想见见男朋友帅气的脸庞，不行？”
“……油嘴滑舌。”
嘴上不满着，祁沅还是扯了扯嘴角，试图压住那阵笑意。
“再油嘴滑舌也是你男朋友，你亲自选的！”程睦用膝盖撞了撞他，“好吧，这回说正经的。那天我宿舍聊有没有对象呢，我说有，他们兴奋得不行问这问那的，还说没见我找过你，所以……想着刚好这周没那么多事儿了，就……就问问你有没有空约个会什么的。”
“哦？看来程大帅哥不是自己想起来的？”
“那不是前两周军训嘛！之后又是上课又是新生开这个会那个会的，还有社团招新。你……你不也是，也不问问我有没有时间见个面……”程睦撇撇嘴。
“纠结这个？”祁沅轻轻覆上他放在腿侧的手，“第一次谈恋爱，不太熟练。男朋友……请多包涵。”
“嘁……还说我油嘴滑舌……”
程睦把手翻了个面，扣住他的掌心。
“行，那第一次谈恋爱的祁大学霸，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你也要多多包涵我啊。”
秋风挟着桂花的香气从梧桐树间穿过，拂过两人的发梢，吹过湖面，漾起涟漪。
祁沅紧了紧握着的手。
“程睦。”
“嗯？”
“我也和我室友说了。”
“说什么？说你有对象？”程睦靠上长椅靠背，抬手遮着从树叶缝隙中透进来的阳光，“说就说呗，估计你室友也就惊讶一下，想着这看上去那么高冷的人居然……”
“我说我有男朋友。”
“那不一个意思吗，你……”
话说一半，程睦突然睁开眼坐直了看向他。
“……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祁沅正站在阳台上和程睦打着电话争论究竟去谁那儿，快半小时也没得出个结果，只定下要“找个中间的位置”，而两个刚来这座城市的准大学生对此毫无头绪。
“又打电话啊？”挂了电话回到宿舍，一个室友随口招呼一句。
“嗯。”祁沅本打算回自己的座位研究周边适合的地点，被他插了一嘴，又折回他身旁，“你那天是不是说……你是本地的？”
“啊，对啊，离我们学校不远。怎么了？”
“那你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什么……适合闲逛的公园或者商场？”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离T大也不太远的。”
室友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不爱说话的同窗会问这种问题，半开玩笑调侃道：“闲逛，还要离T大不太远？这听着怎么……”
见祁沅歪歪头，并没打算遮掩的样子，室友胆子大了些，挪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那个…我多嘴问一句啊。你女朋友在T大？”
“……”
祁沅皱了皱眉。
“呃……我就随便问问，看你平时那么高冷，但又老跑阳台打电话，所以……猜测一下，你…你别介意啊……”
“没事，不介意。”他摇摇头，“男朋友在T大。”
“哦，男朋友啊，男朋友好啊……呃…啊？”
室友接得顺嘴。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僵在座位上了。
“……怎么了？”
“咳…啊！没，没什么！”被他一句话拉回现实，室友迅速挪回去，慌忙点开地图，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着，“你…你要公园是吧？我看看啊…呃…这个……面积小人流量大，不太行。这个嘛…位置不对……”
“……”
“哈哈……那个，你…你也别在这儿站着了，站着多累啊你刚打电话也是在外面站着……呃…我一会儿直接发你微信！”
“好，谢谢。”
……
“……所以，你只是为了纠正他的话？！”程睦听得目瞪口呆。
祁沅耸耸肩，面无波澜：“有什么问题吗？现在不纠正，等着以后被他们发现？然后觉得我遮遮掩掩？”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不觉得直接说出来很…很奇怪吗？哎也不是，总之就是……我…我没想到你就这么坦荡地说了……”
“坦荡怎么了。”祁沅举起两人握着的手晃了晃，“你很拿不出手吗？”
“……行吧，说不过你。”瞧着四下无人，程睦顺着举起来的手背，飞快地用嘴唇碰了一下，“我就是担心你。你直接这样说了，要是以后被别人戴有色眼镜看待……啧，想想就不舒服。”
“嗯？程大帅哥不是最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吗？”
“这能一样吗！我是不在乎那些，可要是有人因为这种事区别对待，就和在不在乎没关系了。”
“既然没关系，那就不要想了，别人的看法与我们无关，我们……还是只要做自己就好了。”祁沅站起身，把程睦也拽起来，顺手把见底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走吧，现在没那么晒了，再坐下去，太阳都要下山了。”
程睦看了看天色，又看看已经走到尽头、被阳光撒了满身的祁沅，笑着大步跟上，伸手揽住他。
“祁大学霸……要不说我这么喜欢你呢，想得挺通透啊？”程睦笑嘻嘻地凑上去，轻轻碰了碰那人的额头。
“那还是比不上程大帅哥心态稳定——”祁沅伸出一根手指把他戳回去，“好好走路。”
“是是是——”
风还在吹着。程睦眯起眼睛，感受着夕阳的温度。
未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