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皱着眉瞧她,“你一个小女子,来这里做什么?谁派你来的?说!”
在昏暗的环境下温书宁看不清他的脸,仰着头想要说话竟犯起了结巴:“我……我不是……不是谁派来的……”
声音越说越小,就怕下一秒那柄剑就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在云。”另一道声音响起,温书宁朝这个名叫“在云”的人身后看去,这才发现黑暗中还有一人坐在椅子里,因穿着玄色长衫才没有发现。
纪叙明站起来走到在云身边,抬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在云立即收剑拱手:“大人,此人来路不明,只怕是——”
“无妨,”纪叙明在温书宁面前蹲下来,说道:“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来这里做什么?不说的话……”
他指了指那个被绑在木柱上的人,声音冷得像雪,没有调,也没有起伏,“下一个在那里的人就是你了。”
温书宁的手也软了,咬着下唇,双眼含着泪,水润光亮,只颤抖着声音喊道:“这位大人……误会……”
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大人,要不要把她带回去好好审问一番?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保管一套刑具下来什么都招了。”
在云作势要去拖她起来,纪叙明拦住他,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看见了她腰间的令牌,正伸手去就被打断。
“纪大人无缘无故吓我嫂嫂做什么?”徐言璟负手自暗处走出来,沉着脸色。
纪叙明直起身,“你嫂嫂?”
纪叙明知道他,徐家的浪荡子,花楼酒馆的常客,不过一朝回头入了军营,随着徐大将军征战凯旋得了陛下青眼,算不得什么。
“不错,”徐言璟弯腰把温书宁抱起来,“她久居宅院,父亲入狱,不过是想念父亲来见一面罢了,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纪大人身边的随侍又持剑吓她,没给她吓死已经是好的了,还想做什么?”
在云听说过他,对这个花公子回头走了狗屎运的人十分不屑,“我并没有吓她,谁叫她胆子小还半夜三更来这里。”
徐言璟冷眼看去,纪叙明上前一步将在云挡在身后,“在云年纪小,徐大人莫怪。”
“不小了,我二哥像他这般大的时候都已经在战场上厮杀过好几回了,不如纪大人也让他去军营历练历练?”说完头也不回地抱着人走了。
在云看了眼自家大人的脸色,愤愤道:“大人为何要对他这般客气?”
纪叙明转身坐回椅子上,“如今他得陛下器重,他大姐是贵妃,二哥病故却也有满身功勋,余下他,徐家自然最是看中,就算是太子殿下同他说话也得斟酌再三。”
“不过是仗着家里人得势罢了!”
纪叙明没说话,命人将木柱上的人解下来拖回牢里就往外走去,天灰蒙蒙亮,他走出诏狱,站在门口看着飘飘雨丝,对身后的在云说:“你去查一下她,是什么来路。”
在云问:“大人觉得那小娘子有嫌疑?”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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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劈里啪啦砸在窗棂上,温书宁在雨声中睁开眼,看着熟悉的环境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在诏狱。
长盈忙进忙出地把外面的书籍往屋里搬,累得直喘气,侧头看见床上的人醒来立刻放下手里的书跑过去,“司记,您没事吧?”
“没事,你这是做什么?”温书宁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茶。
一提这个长盈就来气,指着外面一箱一箱的卷宗,说道:“还不是那群眼高于顶的,非说您是新来的,有些东西不熟悉,都要看一看,于是把内廷里有的没的都送过了,这么多,要是一本一本看下来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见她哭丧着脸,温书宁笑了一声,如今长盈跟着自己,地位自然没有在嘉贵妃身边高了,她安慰道:“没事的,我昨天看了,来来去去就那些,换汤不换药,不看就行了,我好歹是贵妃娘娘钦点的司记,她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别生气了。”
长盈‘嗯’了一声,喝了口茶继续搬卷宗,温书宁坐在桌案前,捋着事情,突然问道:“长盈,徐枕之哪里去了?”
“小公子吗?”长盈从门外探头,“他送司记回来之后就被贵妃娘娘叫走了,现在应该在永和宫呢。”
温书宁点点头,想到在诏狱见到的那位“大人”莫非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纪叙明?
据说他七年前在南山狩猎场救了陛下,陛下回宫后便提拔他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次年指挥使病逝他便顶上了,此人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城府极深,有言说进了刑部狱还可以找黎尚书求求情,酌情下手,若是进了锦衣卫诏狱,有人求情他能连带着求情的人一起丢进狱中鞭笞二十。
是以朝中多有官员看见他都绕道走,生怕跟他沾边,先前她还不信世上有如此行事之人,当下却不得不信了,现在回想起那个被绑在木柱上的人都浑身胆寒,那人除了脸,身上哪里有一块好肉?不是被剜掉了就是被烫掉了,偏偏还得留着一口气。
她深吸一口气,庆幸自己完好无损地从诏狱出来了,得找个时间谢谢徐枕之,说曹操曹操到,蹲在檐下分拣卷宗的长盈看见往门口来的徐言璟立刻来报。
“司记,徐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