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宁站起身,正好能通过桌案旁边的窗户看见院子门口。
徐言璟穿着一身靛蓝色圆领锦袍,腰间缠着黑金腰封,腰间没有佩饰品,撑着伞站在院子门口,伞檐滑落的雨水像珠子似的连成一串,被风吹斜的雨丝模糊了他的脸。
“大人怎么来了?”她放下书起身走出门站在廊檐下,小棠园不大,廊子也短,没几步就走到头了。
徐言璟抬头望向她,“怎么这般客气?”
温书宁的声音从雨中传来,“这毕竟是在宫里。”
她的声音永远温和舒缓,像是春日里的风,极少有大情绪起伏的激进语调。
“方才我去面见贵妃娘娘,与娘娘说了嫂嫂昨夜去诏狱的事情,”徐言璟说:“娘娘说日后嫂嫂若是想见父亲可与我说,我带你去便是。”
温书宁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视,良久才问出心中疑惑,“你为何要帮我?”
徐言璟透过雨幕看向她,眼神晦暗不清,“都是一家人。”
她红唇翕动,将他说的这句话轻嚼了一遍,才道:“今日我想再去一趟诏狱,可以吗?”
“当然可以。”徐言璟也笑。
徐言璟走后温书宁便回到了屋子里,桌上堆满了卷宗和写了一半的临摹贴,往日她心静不下来的时候就会弹琵琶,但现在琵琶不在身边,便只能临摹字帖,心静不下来,字也写的不好,越写越烦,索性搁了笔躺在矮榻上叹气。
最近连发两起祸事,其中一起还跟父亲脱不了干系,虽说她不想管,但也不得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父亲。
外面又是下雨又是刮风,长盈收检好卷宗就看见永和宫的掌事嬷嬷领人送来了饭菜,她忙撑着伞迎了出去,“嬷嬷你来啦。”
嬷嬷把食盒递给她,没有进院子,只站在门口瞧上一眼就回去了。
长盈拿着饭菜进屋,在桌面上清出一片将饭菜放在桌上摆好,“司记,先吃饭吧。”
“我们不是去尚宫局用饭吗?”温书宁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提笔写上标注才抬眼看向桌上的饭菜。
贵妃娘娘宫里的伙食自然是差不了的,但不合规制,她也是知道的。
长盈说:“您不仅是尚宫局的女官,更是贵妃娘娘的女官,尚宫局那边有林司记,您最主要的事情不是这个。”
温书宁知道贵妃招她入宫是为了什么,但没想到连表面功夫都可以不用做,既然如此那她便可以一心一意查母亲的事情。
“快吃吧。”长盈端着碗催促。
她把碗筷推过去,“你饿了就先吃吧,我还不饿,等会儿还要去诏狱见父亲呢。”
长盈端着饭菜坐在门槛上,闻言说:“您还要去诏狱啊?不怕纪大人啦?”
昨夜的事情她同长盈讲过,长盈好歹是在宫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宫中死人的事情不在少数,各种死法的都有,她见怪不怪,听温书宁说的时候还嘲笑她胆子小。
“徐大人同我一道去。”温书宁想着,还是怕的,但也不能不去啊,说不定今天那位纪大人不在呢?
长盈点点头,扒拉了两口饭,“徐大人真好。”
一转眼就到了申时,天昏沉沉,云层低压,像是虽是要落下来,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腥味,路上的小水洼里积攒了许多的水,雨刚停下来就有宫女在扫水,走过宫道从东边偏门出去,徐言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后是她在徐家坐惯了的那辆马车,没想到他竟然连马车都牵来了。
徐言璟看见她出来伸出手让她扶着上马车,“小心。”
温书宁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与他对话,“你为何将这辆马车驾出来了?”
“听大娘说你常坐这辆马车出门,非常喜欢,”没听到回应,他一把撩开帘子,笑容带了些痞气,十分不正经,“难道大娘说错了,其实你不喜欢?”
温书宁本在想事情,被他冷不丁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徐言璟笑容更甚,“果真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