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他流连烟花柳巷赢得了不少姑娘的芳心呢,就凭这张笑起来人畜无害的脸都不知道多招人喜欢,仔细看来他与徐言璟的眉眼确有几分相似,不过他的更显英气,而徐言璟病痛缠身,更多的是温和谦逊。
马车停在诏狱门口,徐言璟撩开帘子伸出手凭她扶着下马车,随口戏谑道:“能让大理寺少卿亲自打马车的人可不少,嫂嫂你是头一份儿。”
温书宁跳下马车眯了眯眼睛,朝他一笑:“那多谢徐大人了。”
说完便往诏狱走去,徐言璟笑着跟在她身后,解下腰间的令牌给狱卒看,狱卒看了一眼拱手低头喊了声“徐大人”便打开了门。
徐言璟在门口等着,狱卒领着她往黎朝的牢房走去,黎朝坐在草席上,听见锁链打开的声音猛地回头,看见温书宁立刻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压着说道:“你怎么才来?”
温书宁看着面前的父亲,几日不见已经是骨瘦如柴,面色蜡黄,双眼凹陷,看来牢里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这间牢房里仅有一方小桌和两把小木凳,她坐下,问道:“父亲找我何事?”
黎朝坐在她对面,等狱卒走远才急切问道:“这么多天了,你把信给张大人了吗?”
明知故问,自然是没给。
温书宁静静地道:“张大人年近四十,仅有一位妻子,恩爱非常,从未纳妾,膝下两子一女,阖家幸福,恕女儿愚昧,不知父亲无故提起张大人做什么?”
黎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摆起了父亲的架子,“我是你爹,当爹的在牢里受苦受难,你怎能袖手旁观?张大人门生众多,几乎都能在朝堂说得上话,你去同张大人说说好话,他再怎么样也会施以援手的。”
“父亲!”温书宁闻言也红了眼,怒道:“父亲可还记得我是谁?当初因为您想要攀附将军府,可姐姐又要入宫,不得已把我从扬州接了回来,如今呢?又想用我去换您的官路通畅?您心里可还有母亲?!”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胡乱用袖子一抹,“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进京,不想掺和您的事情,姐姐如今是宫里的娘娘,与其让我在男人中间斡旋不如让姐姐去求求陛下,兴许陛下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就把父亲放了呢?”
黎朝自知愧对这个女儿,可毕竟没有情分,怎么也不及从小养到大的,叹了口气,“你姐姐如今不便出面,稍有不慎就是全家遭难,因着我的事情她在宫里也不好过,你也该体谅体谅你姐姐。 ”
温书宁深觉不能再聊下去了,越聊越荒谬,“我自知父亲于我多有不喜,但我既然嫁给了徐言璟便不会再嫁做他人妇,况且如果不是父亲执意要攀附将军府母亲也不会死——”
啪——
她话音还没落地就感觉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耳边嗡嗡作响,这一巴掌的力道大的她险些站不稳,踉跄了几步捂着脸,看见父亲怒目圆瞪的面容和张合不断的嘴,耳边却是静悄悄的。
“孽障!”
声音重新回归,听见的便是这两个字,这个地方她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于是转身跑了出去,眼泪滑落,她不停地擦,眼泪不停地流,到最后还是蹲下来闷头哭出了声。
她哭的是母亲和徐言璟的离开,是命不由己的遭遇,是至亲的抛弃和利用。
早知今日,她当初哪怕一个人守着梧桐巷的小院子生活也好过现在这样。
等到情绪平复些许她才起身往外走,只是眼泪可以擦干净,但脸上的巴掌印却是擦不掉,她皮肤白皙,那印子尤为明显,徐言璟一眼便看见了,“怎么回事?”
“冲撞父亲了,”温书宁看也没看他,没有多做解释,径直上了马车,“徐大人,我请你去春满楼吃饭吧。”
徐言璟并不多问,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好啊,不过我要先去买个帷帽。”
“我没事。”
徐言璟说:“你当然没事了,我是怕别人不知道的以为是我打的,那真是天大的一口锅,我可背不动。”
他说话时的语调轻快,温书宁被他逗笑了,笑声传进徐言璟的耳朵里他才放下心。
春满楼的掌柜认得徐家的人,但是看见徐言璟当即就皱起了眉,把他堵在门口不让进,“别以为你现在打了胜仗就了不得,你在我们楼里欠的酒钱拖了几个月都没结,这次该不会又要打着徐家的幌子吃白食吧?赶紧结钱,不然当心我喊人来将你撵出去!”
这还是徐言璟自病后第一次来这里吃饭,往日他来都是被捧着的,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退后一步,说道:“今天我嫂嫂请客,还有啊,以前的账我嫂嫂也会替我还了的,是不是,嫂嫂?”
他一口一个嫂嫂实在叫人撇不开关系,温书宁看着他这副耍无赖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掌柜闻言还顿了一下,思索一瞬便知道来人是东家,忙说:“您是不知道,这小子以前就常骗吃骗喝,您可不要被他骗了。”
“无妨,都是自家的人,他欠了多少银子等会儿一起结了,”温书宁往楼上走去,见徐言璟还没跟上,“徐大人在等什么?”
徐言璟低头轻笑,跟着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