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把手拿开时,雪已经停了。
画面停在城楼下,李慎抱着闻人渡的尸身呆坐在雪地中,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子几近透明的阴灵。
定睛一看,赫然就是江起云!
他们之间的恩怨看得我迷糊,闻人渡是李慎的夫郎,又因为江起云跳城楼自杀,看起来是喜欢江起云的,可之前他明明都和李慎互相表达喜欢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左想右想愣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萧照影,闻人渡到底喜欢谁?”
“你关心别人做什么?”萧照影闷声道,“别忘了正事。”
啊,要找机缘来着。
我心虚地问:“你们有发现吗?”
“那块伴生玉。”萧照影指了指镜中江起云的鬼魂。
白辰道:“你觉得伴生玉有问题?”
萧照影目光向他,说了两个我听不懂的字:“熟人。”
“熟人?”
“嗯,要想再引出江起云还得故技重施。”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我诧异道:“故技重施,难不成你还要再弄一次假成亲?”
萧照影点头默认,我撇撇嘴说:“上次江起云就吃了一次亏,这次恐怕没那么容易上当。”
他一把勾住我的肩膀,将我往怀里带:“我保证,他一定会上当。”
我信——
你个鬼!
我和白辰都不赞同这个提议,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江起云好歹也是个大将军,没那么蠢。
萧照影非要用原来的办法,还可怜巴巴地跟我埋怨:“白辰可以不信我,你不能不信。”
我……
算了,就再信他一次。
将打算告知李慎后,如我所料,他同样对萧照影的打算感到不解。
萧照影盯着他笑道:“李城主,有些事不是你想隐瞒就能瞒得了的。”
他当即变了脸色:“阁下此言何意?”
萧照影意有所指:“江起云究竟为何死盯着城主府不放,原因您比我们清楚。”
他皱了皱眉,看样子已经猜到什么:“你们……”
萧照影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打断他,热情邀请:“倘若城主有兴趣,也可在暗处旁观。”
他凝眸看着我们沉默良久,像在思考,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这次你们打算演什么?”
萧照影似笑非笑地说:“闻人公子怎么死的,就演什么。”
闻人渡是跳城楼死的,我们就得演跳城楼。
我又一次被套上厚重的喜服,站在城堞上往下看去,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没能站稳,同时在心里对闻人渡升起浓浓的敬佩之意。
白辰过来扶住我,满脸都写着不放心:“还行吗?若适应不了换个人,这么危险的事就不该让你来做,我看那家伙根本不在意你的安危。”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萧照影走过来拂开他的手,自个儿扶着我,“难道让太子殿下来吗?”
依然是那身让人惊艳的喜袍,依然是那副清风朗月的气质,就是不知为何,我隐隐在他身上看到几分欠揍的样子。
“即便太子殿下愿意屈尊扮一扮我的新郎,你与惊鸿身形相差悬殊,又如何能骗得过江起云?”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我的手背,无比坚定地道:“有我在,惊鸿不会有任何危险。”
白辰瞬间沉下脸:“你有一定的把握吗?这么高的城楼,倘若惊鸿有个什么好歹,你如何负责?”
萧照影没回他,而且抬头看我,灿若星辰的眼睛里含着万分柔情,看得我好似要软成一滩水。
他温声问:“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
他像是得了逞,得意洋洋地看向白辰,如同炫耀一般:“他相信我。”
白辰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嘴上说着相信,真到了要跳下去的时候,我又开始头晕目眩了。
好高……
今日是个大晴天,太阳毒得很,晒得我更晕了。
我转过身面对萧照影:“你一定要及时接住我。”
他说:“不及时也能接住你。”
“我有点不敢相信你了。”
他哀怨地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只相信白辰!”
这都什么跟什么!
懒得和他瞎扯,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优柔寡断不如干脆一些。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准备痛痛快快地倒下去,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
我一颗心被这句话吓得几乎要跳出来,死命稳住身形后瞪向罪魁祸首:“萧照影你一惊一乍做什么?”
他无辜地耸耸肩:“既然要把江起云引出来,就得真实一些,你还没说词。”
还要说词?
我气不打一处来,回想闻人渡死前说的话,挑了句简单的说:“你害死了他,我是万万不能宽心的!”
说完接着倒。
“不行,你表情太生硬了。”
我再次及时稳住身形:“还要有表情?”
他嘎嘣出两个字:“真实。”
去你大爷的真实!
我继续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伤心、愤怒且失望,六亲不认的表情:“你害死了他,我是万万不能够宽心的!”
这下该行了吧?
我倒——
“语气也得有感情。”
倒你大爷!
“够了。”白辰不满斥责,“别为难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要不是姿势已经摆好了,我铁定是要下去揍萧照影一顿。
“哪有?我这不是追求真实吗?”
他无辜地摊摊手,做出一副高深的表情对我说:“惊鸿,你就想象一下,如果我很卑鄙无耻地欺骗你伤害你,你会是何种反应。”
欺骗伤害我?哈!这怎么可能。
“才不信。”
他被我的真诚坦率弄得一怔,脸上露出几分心虚,打着哈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
萧照影是我在外界除了外祖父以外最亲的人,他比外祖父对我还要好,如果他真的欺骗伤害我,那我一定不会原谅他!
永远都不要和他说话,不会理他。
如此想着,情绪立马就上来了。
“那我会让祖父狠狠地教训你,把你逐出师门,然后回银狐族去,就当不认识你这个人,日后不论发生什么,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瓜葛!”
眼眶莫名其妙泛起酸涩,我看着一身大红喜袍的他,心中没由来地伤感:“除非——”
他定定望着我:“除非什么?”
“你送我天底下最漂亮的珠子,我就原谅你!”
义无反顾倒下去的那一刻,我看见萧照影不顾一切冲过来,嘴里喊着我的名字。
可惜风声太大,我听不清。
忽而吹来阵阵邪风,温柔地将我托起,身体顿了一下,坠落的速度便缓慢了许多。
一个声音在耳边悲痛轻唤:“闻人。”
冷风拂过甲胄,发出的哒哒摩擦声。
刺骨渗人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围住我,直让人背脊发凉。
一双惨白的手从邪风中伸出,欲要将我揽入怀里,只是不等碰到我,萧照影便及时出现将我从邪风中带离,平安落回地面。
邪风中的人扑了个空,彻底现出形来。
正是江起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