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将银票和匣子交给自己的奶嬷嬷:“嬷嬷,我如今也就只能拜托您了。”
那嬷嬷也是泪眼婆娑,抹去眼泪接过银钱:“姑娘,您说,老奴一定办到。”
“您先亲自带人让这个小厮去找管事的,把钱交给他,让他拿去孝敬、打点指挥司的人,这是事一。事二,让那管事的替我哥哥去向那姑娘赔罪,问清那店家的损失,只是年底账目繁多,结算的也多,各个店铺账上一时周转不开也是有的,先拿这些钱垫一垫,若是不够再让他去账上支取,或者再回了我来,切记,一定要放下身段,做足了赔礼道歉的姿态,就算别人刁难也是我们应得的。”
薛宝钗说道这里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带着哭腔:“虽说我哥哥受了重伤,可事情确实是他挑起来的,嬷嬷您还得让那管事的分辨清楚有哪些人参与进来,我们日后恐怕少不得一一上门道歉。”
那嬷嬷领命去了,薛宝钗又命薛姨妈的陪房,王家的媳妇亲自带着重礼去舅母府上,一是为薛蟠扯着王子腾的名号仗势欺人道歉,二是求求王家出手,救一救薛蟠。本来薛姨妈亲自去是最合适的,可如今她还在榻上躺着,神志不清。
最后又派人去告诉王夫人。
做完这一切,薛宝钗是一丝力气也无,整个人全靠椅子撑着没有倒下。莺儿替薛宝钗卸了手镯:“姑娘先洗洗吧。”又亲自捧了盆侍奉。薛宝钗洗完,莺儿又想替她重新上妆,却被薛宝钗婉拒了。
“不用了,这样便好,看着憔悴点说不定倒也是件好事。”
薛宝钗说罢又坐在薛姨妈的榻边,亲自侍奉汤药。
直到日落,薛姨妈才转醒,第一句话便是问薛蟠安危。
薛宝钗含泪摇头:“如今还是不知哥哥的情况。”
王夫人在一旁宽慰道:“妹妹,你放心,我已经派了琏儿去找人打探情况,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薛姨妈哭道:“我那蟠儿行事虽然糊涂些,但也何至于到此田地,如今竟然是不知死生了。”又说起丈夫去世后的种种艰难。
王夫人也附和劝解着,两姐妹越说越离谱,原是由薛蟠自己挑起的祸端在她们口中却像是好儿子好侄子平白无故被人欺负了去,全是外人的错了。
薛宝钗只觉得母亲和姨妈糊涂了,想说些什么却整个人摇摇欲坠,一时不能言语。
王熙凤忙搀扶到:“好妹妹,你且先休息片刻吧。”
薛姨妈这才分了点注意力给自己的女儿,只见薛宝钗已经面无血色,也忙劝道:“我的儿,你快去休息吧。”
“母亲不必担心我,现在最要紧的是哥哥到底和谁打起来了,怎会到现在都没有得到消息。”
在座众人全无头绪,屋内气氛一滞,随后薛姨妈又开始哭起她那可怜的儿子。
王熙凤虽有心想活跃气氛,但今日从早忙到晚,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来,又急忙陪着王夫人来看薛姨妈,水米未沾的,已经是有心无力,只好在一旁扶着薛宝钗。
“太太,琏二爷派人说打了蟠大爷的是吴贵妃的胞弟。他父亲吴大将军前些日子因在北边打了大胜仗得了一等公。”周瑞家的进来回话。
话音刚落,薛姨妈的陪房也回来了。
“太太,那边儿只给了支百年老参,让我们早点把蟠哥儿接回来养着。”
薛姨妈顿时如坠冰窖。
王夫人幽幽叹了口气,作出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这梨香院到底是小了些,只有十来间房,位置又偏,离医馆又远,妹妹不如听嫂子的,派人去把蟠哥儿接到自己家中,好好养伤。”
听到这话薛宝钗和王熙凤也齐齐变了脸色,这不是在明晃晃地赶人走吗?
王夫人自知失言,又惦记薛家的家产和与薛姨妈的姐妹情分,描补到:“你和宝丫头就在这儿安心住着。”
所幸薛姨妈已经恍惚了,并未深思,只在意薛蟠,忙点头:“对,对,去排人把蟠儿接回来。”
一面派人去接薛蟠,一面拉着王夫人拜托她去请太医,众人又忙碌了起来。
王熙凤和薛宝钗才得了闲,各自休息去了。
夜间,独平儿侍奉着王熙凤用完晚膳。贾琏替薛家探听消息,得了薛家的谢礼,又去外面潇洒去了。
王熙凤抱着手炉,斜倚在榻上,轻言细语道:“我原以为我那姑妈是个菩萨心肠,再慈悲不过的人物,可今日我那表哥惹出祸事倒显出她的三分凉薄来,让人遍体生寒。”更别说我那表哥如今母亲尚在,何况我一介孤女。若有朝一日我惹出祸端,恐怕也没人替我谋划,她也会舍了我去,王熙凤暗自想到,难免伤感。
且说梨香院,薛家得罪不起那吴家的人,王家又摆明了不会替他们出这个头,至于贾家又只有贾琏替他们打听消息,花了跑腿的功夫。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七万两银子,对方只托王家带了句话,让薛蟠莫要生事。真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她家今日才尝到了往日薛蟠仗势欺人后苦主的滋味。
薛宝钗便借机劝母亲早日搬出贾府回自己家住,她虽然能理解王夫人今日的行为,但她翻脸太快,着实让人心寒。她虽小,没有经历世事,可自从父亲去世后,她也见多了这样的面孔,原以为投奔姨舅家能够改善处境,却不曾想他们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