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院外的喧闹声渐起,安歌遣了管事去打探。
不多时管事匆匆回来禀报:“山上和周边的住户们自发组织起来,正在清理山路上的断树和积水。”
李朝宗闻言,立即取过外袍利落地披上,招了两个小厮就要往外走。
安歌拽住他的衣袖:“病刚好,何苦去凑这个热闹?”
他回头看她,眉眼间是难得一见的少年意气:“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说罢大步踏出苑门。
待到日影西斜,他才带着满身泥泞归来。
安歌早已备好热水,见他靴底沾满枯枝落叶,袍角被树枝勾破了几处,却掩不住眼中的神采。
“山路通了。”他接过她递来的湿帕子擦拭脸颊,泥水顺着下颌滴落。
安歌不自觉地踮起脚,替他拂去发间的落叶。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耳垂时,两人眼神交汇,却都没有避开。
这一刻的亲近,竟比方才的缠绵更令人心头发烫。
之桃端着晚膳进来时,正看见安歌挽着袖子,小心翼翼地替李朝宗清理掌心的划伤,两人挨都如此的近,烛光映着交叠的身影。
暮色四合时,四表兄薄福辰匆匆赶到。
他一进门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安歌跟前:“昨日你没回府,今晨山路又被冲毁,姑母急得要把家里的护院都遣出来寻人。”他上下打量着安歌,见她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待转头看见廊下负手而立的李朝宗,薄福辰连忙整了整衣冠行礼:“多谢王爷照拂舍妹。”
李朝宗唇角微扬,目光掠过安歌的侧脸:“该是我谢她照顾才是。”
晚膳后,安歌带着之桃随四表兄登上回府的马车。
透过窗纱,栖云苑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三娘,”之桃突然轻声道,“奴婢瞧着,你和王爷在一起时候的样子,与那卢二郎时很是不同。”
安歌低头剥着指甲上一个小豁口,浅笑道:“有何不同?”
“那卢二郎在时……”之桃的声音带着几分怀念,“你们二人站在一处,连风都要绕着走,生怕惊扰了那份般配。”
安歌眼睫微颤。
是啊,那是多么明艳纯粹的岁月,那卢其运的笑像六月的骄阳,眸中满是盛夏的星辰。
“而如今……”之桃斟酌着词句,“你和王爷相处时,倒像是……”
“像什么?”
“倒像是两株根系相连的古木,纵使不言不语,地下的脉络也早已纠缠在一处了。”
安歌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忽然明白这两段情缘的本质不同。
与那卢其运是夏日里最灼目的那簇火,烧得轰轰烈烈,连灰烬都要带着余温。
而李朝宗却是雪夜里的一盏灯,不必耀眼,却能照透她所有不愿示人的暗角。
他更像她生命中的影子,看似沉默,却始终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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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歌回到枕海阁的第二日清晨,就听见外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是府里有人出远门。
用早膳时,正看见二舅父薄远与大舅父薄延站在廊下低声商议。
“舒州赵姻亲那边的二条漕船看来可以堪用,”二舅父的声音压得极低,“虽然船板老旧些,但加装了隔水舱,勉强可用。”
二舅父眉头紧锁:“但要走云梦私港。《元宝水令》虽禁私船跨道,但赵氏在云梦道水师有人脉……”他说着突然咳嗽一声,因为看见管事捧着账本经过。
他瞥见安歌的身影,转而高声道,“你二舅母今早启程去舒州看你三表姐了,说是孕期吐的厉害,她担心的紧,一大早便出发了。”
安歌心下明了,三表姐嫁的舒州赵氏,在云梦道也是漕运的商贾大族。
这般匆忙启程,想必还是为了补齐那五条被烧毁的新船。于是装作没听见那些要紧话,只道:“代我向三表姐问好。”
“船坞抢修三条旧船,最迟还有四日就能完工……”安歌往正厅走去,背后舅父们的声音渐渐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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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笔山压着雪浪笺,李朝宗执笔的手稳如执剑。
墨痕在纸上蜿蜒,笔锋却暗藏凌厉,字字筋骨,倒映着烛火如冷铁寒光。
书案一角,铜漏滴答声中他悬腕收笔,目光扫过更漏——按脚程,博容今夜该到了。
“王爷。”门外响起老管事谨慎的叩门声,“盐政督办使茅公递了帖,今日已到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