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又笑吟吟道:“王爷来明州这些时日,倒是少见您参与宴饮。老身娘家有个侄儿,最是仰慕王爷风仪,那孩子模样生得极好,琴棋书画也精通,不如改日让他拜见……”
安歌瞧见李朝宗眉头一蹙,旋即恢复如常。
她忽而展颜一笑,上前一步,纤纤玉指抚平李朝宗衣襟上不存在的褶皱:“严夫人说笑了,王爷的喜好……”另一只手指尖不着痕迹地掐进他袖口的锦缎,“自然是社稷为重。”
李朝宗垂眸看着安歌,突然伸手虚扶上她的后腰,对着面前几位夫人道:“卢娘子说得极是。只是这‘社稷为重'四字,倒叫本王想起在洛安时,她也是这样推脱的。”他指尖在安歌腰后的衣料上轻轻一划,“如今追到明州来,总算能听句实话了。”
她眼波流转间瞥见严夫人愈发好奇的神色,红唇勾起一抹似嗔似笑的弧度,踮脚凑近李朝宗耳边:“你倒是会顺杆爬。”
吐息间带着淡淡的酒香,语气却隐含倔劲。
李朝宗眸色微沉,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收紧了几分,低头在她耳边回道:“我有话同你讲,你等会随我来。”
他转向众人时,眼底的冷峻化作春风。
“王爷!”安歌心跳如鼓,这次倒不是装的,“这些……这些陈年旧事,何必当着各位夫人面说。”
却在感受到腰间那只手掌的温度时猛地清醒,赌气别过脸去。
严夫人团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哎呦,原来王爷是为这个来的明州?今日见着卢娘子才知,王爷原是眼光太高。老身就说,怎么王爷关心起盐务来了,原来是随着卢娘子来的……”
李朝宗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略略地向面前的夫人们颔首:“夫人慧眼。”他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牵起安歌的手,“有些事,总要当面说清楚才好。诸位先失陪了。”
李朝宗将安歌带到一处僻静的竹林小径,月光透过竹叶斑驳地洒在青石板上。
他松开她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很快被夜风吹散。
两人又沉默了,安歌负气盯着地上的月光,不肯抬头。
良久。
“怎么不继续演了?”安歌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方才王爷不是很会说吗?”
李朝宗深吸一口气,他垂目小心翼翼地看向她:“那日……是我失态了。”
安歌怔住,没料到他会突然道歉。
“在你提起那卢其运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为何控制不住我自己,”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压抑着什么,“原来,直到现在我还是一直在嫉妒他。”
“我看着你们一路走来,这样的般配……”李朝宗自嘲地笑了笑,月光照亮他眼底隐忍的痛楚,“可我还是……起了妄念。我甚至想过,若你一直忘记不了他,能做他的替身也好。”
竹林沙沙作响,一片竹叶飘落在安歌肩头。
“现在你不用嫉妒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了,”安歌轻声道,看着李朝宗眼中倏然黯淡下去的光,“你一直说让我忘了他,可是……他早就成为我记忆中的一部分,我无法,也不会忘记。”
李朝宗下颌线条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但是,”竹叶从她肩头滑落,“我已经不再执着于他了。”
她仰头望进李朝宗骤然亮起的眼眸:“那晚你说‘能让卢娘子甘愿舍命相护的人,自然与众不同'……”
夜风骤起,吹散她未尽的话语。
李朝宗看见她眼中泛起水光:“可你知道吗?我当时会跟博容一起去,也是因为……”
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确实武功不精,连我自己的‘玄雨’都使不好,白雀山那次其实更是狼狈……”
竹影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比不上你运筹帷幄,也没有博容那般身手,”她突然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可这世间护人之心,难道还要分个高低贵贱吗?”
李朝宗呼吸一滞。
“是,我身高只到你肩膀,连你的刀都拿不稳,”她向前一步,衣袖拂过他的手腕,“但我的心,和你们是一样的。”
夜风卷起她的发丝:“我也想要……护你周全啊。”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般在李朝宗心头炸开。
他看见她眼中的泪终于落下,指尖触到她脸颊的瞬间,整片竹林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