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侍郎陈东林附和:“沧溟道关系盐铁要务,岂可儿戏?”
殿内一时议论纷纷。
这时,一直静立的中书侍郎卢介轻咳一声。
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这位皇后亲兄、朝中清流领袖虽素来低调,但一言一行皆引人注目。
“臣以为……”卢介缓步出列,声音不疾不徐,“沧溟漕弊积重难返,确需雷霆手段。亲王愿立军令状,足见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任境生:“至于无职涉政之说……先帝时,不也有亲王督运西屏漕粮的旧例?”
任境生眼神微动。
这个卢介,看似公允,实则句句都在为李朝宗铺路。
“卢侍郎所言极是,”任境生终于开口,笑容和煦,“臣建议划定明确章程:其一,仅限沧溟十驿漕运事务;其二,不得干预青沧军驻防,如何?”
卢介微微一笑:“任公考虑周全。不过……若遇漕丁哗变、流寇劫粮等紧急军情,是否该授予安定王临时调遣三百里内府兵之权?”
“不可!”陈东林急忙反对。
卢介不紧不慢:“那至少,允许亲王举荐两名协理官员?”
任境生眯起眼睛。这是要安插人手啊……
“可。”他最终点头,“但须经吏部核准。”
——————————————————
驿使飞驰回报朝议结果时,韩校尉忍不住握拳:“只给十驿?还不得调动青沧军?这分明是——”
“是任境生给我画的牢。”李朝宗冷笑。
栖云苑外,安歌带着之桃来给李朝宗送些吃食,最近朝廷查漕运刘主事案子,李朝宗已好几日没来枕海阁用膳了,博容说他胃口也不太好。
安歌提着裙角踏过石阶,还未进院便听见正堂内传来李朝宗的声音。
“四郎,你这‘盐务巡防使’虽是个虚衔……”
她脚步一顿。博容自去羽林卫任职后,李朝宗何曾这般唤过他,怎么突然又改了称呼。
韩都尉的粗嗓门紧接着响起:“末将这‘漕运巡官’更虚!青沧军那些人若硬拦漕船,两艘破船顶什么用!”
安歌清了清嗓子,一把掀开珠帘。
博容腾地站起来:“阿姐!”
李朝宗却连身子都未动,只抬眼看她,眼底倏地漾开笑意:“你怎么来了?原本晚上想去枕海阁寻你的。”
“四郎说你近日茶饭不思,给你送些吃食。”安歌笑着示意之桃将食盒搁在案上,又朝韩校尉颔首,“韩校尉也一起用些?我特意多备了。”
韩校尉之前在海神庙与安歌匆匆一面,当时急着去谢她二舅父,未及细谈。
如今见她与李朝宗这般熟稔,心下已猜出几分,咧嘴笑道:“多谢卢娘子!末将姓韩名潮余。今日可算沾了王爷的光,方才王爷还冷着脸训话呢,您一来,他这笑都快溢出来了。”
李朝宗轻嗤一声,却也没否认,只从食盒里拈了块酥饼丢给他:“吃你的,少多话。”
安歌目光落向案上摊开的黄麻诏书,指尖点了点:“这诏令,我能否一观?”
李朝宗随手推过去:“看便是。”
她细细扫过,眉头微蹙:“四郎,你这差遣……可能调兵?”
博容苦笑:“不能。”
安歌轻哼:“有意思。说是让你举荐两人协查,却跟砍了手足似的,一个无兵可调,一个只给两艘船,做摆设么?”
“卢娘子放心!”韩潮余拍胸脯,嗓门洪亮,“某在青沧军旧部甚多,真要动手,能拉出十条船!”
李朝宗手指在案上轻叩,意味深长:“好戏快开场了,你别急。”
安歌斜他一眼:“我不急。你自己奏折上承诺的三个月,可记牢了。”
他笑而不语,只将一盏梨汤推到她面前。
——————————————
安歌执笔在鸣鹤山田产的账册上勾画,二舅母正絮絮说着近期桑苗的价格,忽听外间一阵骚动。
薄福辰掀帘而入,腰间蹀躞带上的铜钱佩叮当作响。
“你怎的这般毛躁?”二舅母蹙眉。
“婶母听说了没,出怪事了!”薄福辰抓起案上茶盏一饮而尽,“今早从宁州回来的商船说,沧溟口外有海寇劫了三艘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