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就是放肆了!”陆惊澜猛地抬手,抓起案上另一只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有一片擦着谢明昭的袖角飞过,将那明黄的绸缎划开一道口子。
殿外传来曹德全惊慌的声音:“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退下!”谢明昭喝道。
门外瞬间死寂。
殿内,两人隔着满地碎瓷对视。陆惊澜胸膛剧烈起伏,银甲随着呼吸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谢明昭的袖口被划破处,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像一道醒目的伤口。
“陛下可知,”陆惊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耳语,却字字诛心,“那些边关将士,私下里怎么称呼您吗?”
谢明昭的指尖猛地收紧了。
“他们说,咱们这位女帝啊,文治有余,武功不足。”陆惊澜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们说,陛下心里只有朝堂上的文章,没有边关的血。他们说——”
“够了。”谢明昭打断她。
声音很轻,却让陆惊澜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谢明昭缓缓坐下,重新提起朱笔。她的手指稳得可怕,在调兵手谕上落下“王崇”二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写完了,她放下笔,抬眼看向陆惊澜。
烛光下,她的脸白得像宣纸,唯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又被强行压下去。
“朕再说最后一遍,”她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冰锥,“王崇率京畿三万精兵驰援北境。这是圣旨。”
陆惊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谢明昭,看着这个她名义上的妻子、实质上的君王,忽然觉得无比陌生。三年来的疏离、猜忌、彼此心照不宣的防备,在这一刻化作实质的寒冰,将两人之间本就微薄的情分彻底冻裂。
原来先帝说得对。
文治有余,若得陆家忠心,江山可稳。
若不得……
陆惊澜笑了。她后退一步,甲胄铿锵,然后单膝跪地,以最标准的武将礼仪俯首:“臣妾……遵旨。”
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摔碎茶盏、厉声质问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起身,转身,一步步走出御书房。银甲的背影在雨夜中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
谢明昭坐在案后,久久未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道裂痕,看着地上那摊尚未干涸的血迹,看着碎瓷片中倒映出的、摇晃的烛火。
窗外惊雷又起。
她忽然想起先帝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像烙印一样烫在她心里:
“昭儿……若终究不得陆家忠心……那就要让陆家……永远不能再掌兵权……”
雨更大了。
仿佛要将这皇城,将这江山,将这深宫里所有说不出口的秘密和算计,都冲洗干净。
……
北境的战报一日三递,雪片般飞进皇城。
王崇的大军开拔已五日,前线传来的消息却越来越坏——戎族主力并未如预想中强攻雁门关,反而分兵绕道,截断了王崇军的粮道。三万援兵被困在朔方城外五十里的山谷中,进退维谷。
朝堂上的气氛一日比一日凝重。
谢明昭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文武百官为战事吵得面红耳赤。主和派的老臣跪了一地,声泪俱下地请求“暂避锋芒,以和谈换取喘息之机”;主战派的将领则怒发冲冠,指着那些文臣的鼻子骂“误国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