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九月,暑气黏在皮肤上,甩也甩不掉。高二(一)班的教室像个巨大的冰柜,空调卖力地运转,把燥热隔绝在外。
沈奏夏走进教室,宽大的校服T恤罩着她1米75的身板,利落的微中分碎盖,因为快步行走而有些微乱。她找到靠窗倒数第二排的新座位,把沉甸甸的书包塞进抽屉,里面除了书,还有她雷打不动的能量补给——几包饼干和一小盒牛奶。
“夏夏,”前座的陈玥转过头,声音软软的,“我们又是前后桌,真好。”
“嗯。”沈奏夏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算是回应。她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英语笔记,刚翻开,旁边的椅子就被拉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落了座,带来一阵微小的气流。
是顾守拙。
沈奏夏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视线依旧黏在笔记上那些扭曲的字母上。她能感觉到旁边人的存在感,像一块温热的磁石。
“哟,小顾!”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窜过来,是陈鑫祁,他一手拍在顾守拙的桌沿,嗓门洪亮,“可以啊,跟沈奏夏坐一块儿了!这以后问问题可太方便了!”他说话时,目光笑嘻嘻地在沈奏夏和顾守拙之间扫了个来回。
顾守拙正从笔袋里拿笔,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老师排的座位,坐哪儿不是坐。”
“那能一样吗?”陈鑫祁挤眉弄眼,“强强联合,压力给到我们这些学渣了嗷!”
沈奏夏依旧低着头,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细微沙沙声。
顾守拙终于撩起眼皮看了陈鑫祁一眼,带着点无奈的嫌弃:“你?学渣?上次物理谁只比我低两分?”
“嘿嘿,意外,纯属意外。”陈鑫祁挠挠头,又看向沈奏夏,“沈奏夏,以后多指教啊,我要是打扰你们学习了,你直接说,我立马滚蛋。”
沈奏夏这才不得不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她轻轻点了下头:“嗯。”声音不大,但清晰。
陈鑫祁似乎没想到她真的会回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得嘞!小顾,体育课别忘了啊,早点去占场!”说完,一阵风似的又刮走了。
这小片区域终于恢复了安静。
上课铃适时响起。
英语老师是个三十几岁的女老师,语速很快,直接切入正题,开始讲解暑期自主研修作业里的一些难点和拓展。沈奏夏坐得笔直,镜片后的眼神专注,手里的笔不停。
当讲到一篇涉及复杂从句分析的阅读理解时,沈奏夏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笔尖在某个选项上悬停。
“这个,”旁边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干净的质感,“主干在后面,‘which’指代的是前面整个现象。”
沈奏夏侧过头,顾守拙的目光还落在自己的卷面上,手指却无声地在他摊开的笔记本某行例句上点了点。
“……知道了,谢谢。”沈奏夏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羽毛拂过。她迅速在自己的笔记旁添上一行小字,然后立刻转回头,耳廓却悄悄漫上一点热意。
顾守拙没再说话,只是顺手把桌上那盒还没拆封的薄荷糖,往两个桌子中间的位置推了推。
下课铃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教室里瞬间活络起来。
沈奏夏立刻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曲奇饼干,撕开包装,大口大口地吃着,像只安静储备粮食的松鼠。她一边吃,一边已经摊开了物理的习题集。“
“夏夏,”陈玥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饼干,“分我一半,早上起晚了没买吃的。”
沈奏夏二话不说,把剩下的大半包直接递了过去。
“顾守拙,走啊!”陈鑫祁的声音又从前方传来,“去不去小卖部?买水!”
顾守拙正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闻言笔没停:“帮我带瓶矿泉水,谢了。”他从桌肚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纸币递过去。
“得,您老继续用功。”陈鑫祁接过钱,目光又落到沈奏夏手边的饼干袋和那盒薄荷糖上,眼神里闪过一点探究,但终究没再多嘴,转身跑了。
沈奏夏咀嚼的动作慢了一瞬,被不太熟的人看到自己课间不停嘴,让她有点微妙的窘迫。她默默把饼干包装袋捏紧,塞回了抽屉。
顾守拙似乎完全没留意到这个小插曲,他的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陈玥吃完饼干,凑近沈奏夏,用气声说:“夏夏,顾守拙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