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连堂的下课铃终于响了,沈奏夏几乎是立刻瘫软下来。周围几个同学一边收拾书本,一边小声交谈,目光偶尔会扫过她,带着点心照不宣的同情——毕竟被英语老师当众叫出去谈心,在重点班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沈奏夏,你来一下办公室。”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又补了一刀。
沈奏夏在心里哀叹一声,任命地站起身。她就知道逃不掉。
办公室里,英语老师苦口婆心:“沈奏夏,你的数理化成绩是没得说,但这英语……不能总是一百一十几分到一百二十几分徘徊啊。这在普通班是优秀,但在我们班,就是拖后腿了。你看看顾守拙,他英语几乎次次接近满分,还有余力看原版书……你要多花点时间,单词、语法、语感,一个都不能少……”
沈奏夏低着头,盯着办公室光亮的地板砖缝隙,感觉眼皮有千斤重。她昨晚只睡了不到六小时,早上又没吃东西,现在胃里空落落,脑袋晕沉沉,唯一的念头就是:好想睡觉。
“……老师知道你其他科目压力也大,但时间是挤出来的。好了,回去好好想想,下周一交一份英语学习计划给我。”老师终于结束了训话。
“知道了,老师。”沈奏夏声音干涩地应道,几乎是飘着出了办公室。
回到教室,第二节课的大课间已经开始,教室里空了一大半,同学们都下去跑操了。学生会纪检部的人很快就会来检查留班人数。
沈奏夏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扣分就扣分吧。她走到自己座位,把脸往臂弯里一埋,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走进教室,在她旁边停顿了一下。她懒得抬头。
“小守拙,沈奏夏她……”
“嗯,别记了。她好像不舒服。”
“行。”
声音远去。沈奏夏在睡梦中蹙了蹙眉,又沉沉睡去。
直到上课铃把她吵醒。是化学课。她揉了揉发麻的胳膊,强撑着坐直。陈玥已经回来了,趁老师还没进教室,飞快地塞给她一瓶冰凉的东西。
“喏,薄荷汽水,看你早上没精神。”
“……谢谢。”沈奏夏接过那罐冰凉的易拉罐,贴在额头上,稍微驱散了一点困意。
化学老师讲课条理清晰,知识点对她来说并不难理解。她听着听着,注意力就开始分散。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明显。她偷偷瞄了一眼桌肚里那罐冒着凉气的汽水。
现在喝,是不是不太好?可是好渴,好饿。
她做贼似的,手指轻轻扣住拉环,极其缓慢、小心地往上掀。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师讲课和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拉环一点点抬起,已经能感觉到内部气体的压力……
“注意!这个反应条件是重中之重!高考必考!”化学老师突然提高音量,用力敲了敲黑板。
“呲——啦——!”
清脆的、带着强烈气体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突兀地炸开。
沈奏夏手一抖,汽水从开口处猛地涌出,溅了几滴在她手背上,冰凉一片。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化学老师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也落在她……和她手里那罐还在轻微冒泡的汽水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奏夏感觉自己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她飞快地把汽水塞进桌肚最深处,低下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化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听不出喜怒:“某些同学,再忍一忍,马上就下课吃饭了。注意力集中!”
课堂继续。沈奏夏把头埋得更低。过了一会儿,趁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她做贼般地迅速拿出汽水,仰头灌了好几口,冰凉的带着强烈薄荷刺激感的液体滑过喉咙。
旁边的顾守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女孩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飞快地藏起汽水,又像只偷腥的猫儿一样快速喝了几口,那副又囧又怂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落在他眼里。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继续记笔记。
终于熬到第四节课结束,午饭时间到了!
食堂是人间的天堂。当沈奏夏端着餐盘坐下时,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金黄的炸鸡块,酸甜的西红柿炒蛋,酥脆的鸡柳,还有黏糊糊裹着酱汁的米饭,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她吃得两腮鼓鼓,像只拼命囤粮的仓鼠。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陈玥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好笑地把自己的卤鸡腿夹到她盘子里,“这个也给你,看你饿的。”
沈奏夏抬起脸,因为咀嚼而鼓起的脸颊显得肉乎乎的。她今天没戴眼镜(因为睡觉压得脸疼摘了),露出一双极大的眼睛,此刻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饱满的卧蚕让她的笑容甜得毫无攻击性,像盛着蜜糖。她用力点头,含糊不清地说:“玥玥你最好了!”
吃饱喝足,沈奏夏又去买了一瓶冰镇果汁,心满意足地摸着微胀的小肚子,和陈玥一起往教学楼走。刚走到楼梯口,就被几个穿着高一校服的女生拦住了。
“学姐……请问,你是高二一班的吗?”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怯生生地问。
沈奏夏点点头:“嗯,有事?”
几个女生互相推搡了一下,最后还是那个马尾辫女生红着脸,把一个粉蓝色的、带着香味的信封塞到沈奏夏手里:“学姐,能不能……帮我们把这个,交给你们班的顾守拙学长?拜托了!”
说完,不等沈奏夏反应,几个小姑娘就一溜烟跑了。
沈奏夏拿着那封还带着少女体温和香水味的情书,有点懵。她低头看了看信封上画着的可爱桃心,又抬头看了看楼梯上方。
算了,顺手的事。
她走上楼,教室里人还不多。顾守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座位上,戴着眼镜,低头看着一本单词手册,侧脸沉静。
沈奏夏走过去,也没多想,直接把那封粉蓝色的信往他桌上一放。
“给你的。”
顾守拙抬起头,随即目光落在桌上那封明显是情书的信上,错愕的神情明显定格在脸上。他……他以为是……
看着他明显愣住的样子,沈奏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举动好像有点容易让人误会?她可不想被以为是她送的。
“别误会,”她立刻开口解释到,“楼下高一学妹托我转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