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学林苑小区很安静。沈奏夏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点儿都不想动。中午那两个饭团和食堂那点油水少的菜,早就消耗殆尽了,晚自习前在小卖部买的两根巧克力棒也只能算是塞了塞牙缝。现在,饥饿感像个小爪子,在她胃里轻轻挠着。
她划开手机,熟练地打开了外卖软件。纠结了三秒,手指点向了那个熟悉的红白图标。一个香辣鸡腿堡,一对烤翅,一份薯条,再加一杯冰可乐。下单,支付成功。
等待外卖的间隙,她强迫自己走进厨房,洗了一小颗西兰花,掰成小块,又量了半杯米。外卖是灵魂的慰藉,但这点青菜和米饭,是她对自己基本健康负责的底线。
当炸鸡的香气和热乎乎的米饭同时摆在桌上时,沈奏夏感觉人生得到了短暂的圆满。她拿起汉堡,刚张开嘴——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的备注是“妈”。
沈奏夏的动作僵住,一种熟悉的烦躁感瞬间涌了上来。她盯着那屏幕看了好几秒,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才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同时点了免提。
“喂,妈。”她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沈奏夏,到家了吧?吃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
“正在吃。”沈奏夏看着桌上的炸鸡汉堡,面不改色。
“吃的什么?不是又点外卖吧?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外卖不健康,油大盐多,你现在是关键时期,身体搞坏了怎么行?自己简单做点也比吃外卖强……”母亲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
“嗯,知道了。”沈奏夏打断她,语气敷衍,“自己做的米饭和西兰花。”
“这还差不多。最近学习怎么样?高二了,课程跟得上吗?开学测成绩出来没有?排名多少?”果然,不出三句,话题必然拐到学习上。
“还行。出来了,还是第一。”沈奏夏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并列第一?”母亲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和那个顾守拙?”
“嗯。”
“英语呢?英语没拖后腿吧?你呀,就是不肯在英语上多下功夫,我跟你说,英语可是拉分项,到时候高考……”
“妈,”沈奏夏再次打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我在吃饭。”
“好好好,你吃你吃。记住啊,别点外卖,好好学习,周末我给你再转点生活费。挂了。”
电话刚挂断,没等沈奏夏喘口气,屏幕又亮了——“爸”。
沈奏夏闭了闭眼,认命地再次接起。
“沈奏夏,吃饭没?”父亲的声音更低沉一些,但关切的内容大同小异。
“正在吃。”
“最近考试了?成绩怎么样?”几乎是复制粘贴的问题。
“老样子。”
“要保持住啊,不能松懈。高二很关键,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尤其是理科,要多花时间钻研,那些竞赛题虽然不要求,但多看看有好处……英语也不能放松,你妈说你英语是弱项,得多背多记……
“知道了爸。”沈奏夏的声音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我会安排的。”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钱够用吗?”
“够。”
“那行,好好学,挂了。”
两个电话,加起来不到五分钟,却像抽走了她大半的力气。她默默地吃完了那碗米饭和西兰花,然后把凉掉的炸鸡和薯条用保鲜膜包好,塞进了冰箱。
她知道自己英语是短板,也想过要好好学,毕竟就像她爸说的,高考要考,大学还要学。但这种被催促、被时刻提醒“你这里不行”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便拿起钥匙和手机,她决定去小区门口那家24小时书店逛逛,买本顺眼的英语资料。
夜晚的书店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沈奏夏径直走向外语教辅区,目光在琳琅满目的《XX英语语法全解》、《高考英语词汇突破》上扫过。
“这本还不错,《英语长难句结构分析与实践》,比较侧重理解,不是纯刷题。”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奏夏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顾守拙就站在她旁边,距离不到一米。他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头发看起来蓬松柔软,带着刚洗过的清爽气息。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的细边半框眼镜,让他原本就清俊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斯文和……疏离感?
沈奏夏愣愣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那本蓝色封面的书,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我看你好像在看英语资料,”顾守拙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扶了扶眼镜,解释道,“这本我之前用过,感觉对分析句子结构挺有帮助的,比死记硬背语法条框好一点。”
“……谢谢。”沈奏夏干巴巴地说,接过了那本书。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沈奏夏低头翻着书,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顾守拙站在旁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也来买书?”沈奏夏终于憋出一句话,问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废话吗?
“嗯,来买几支笔芯。”顾守拙晃了晃手里拿着的透明笔袋,里面装着几根黑色替芯,“顺便……逛逛。”
又是一阵沉默。书店的背景音乐轻柔流淌,更衬得他们之间的安静有点诡异。
“那个……”顾守拙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要不要……一起走回去?”
沈奏夏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眼神清澈,带着真诚,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她心里警铃大作。一起走?为什么?我们很熟吗?好尴尬啊!她感觉自己脚趾已经开始在鞋子里抠地了。
但直接拒绝好像更奇怪?毕竟人家刚还好心给她推荐了书,还是同桌,还是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