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鬼使神差地，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说完她就后悔了。但顾守拙脸上瞬间绽开浅笑，让她把到了嘴边的反悔又咽了回去。

两人并排走出书店，朝着小区走去。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书店里的暖气，也吹不散沈奏夏浑身的僵硬。她刻意保持着半臂的距离，眼睛盯着前方的人行道砖块，心里祈祷这段路能短一点，再短一点。

顾守拙显然也不是善于活跃气氛的人。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偷偷用余光瞥一眼旁边的女孩。

“你……平时晚上都自己做饭？”他试图找个话题。

“偶尔。懒就点外卖。”沈奏夏言简意赅。

“哦。”顾守拙点点头，“我一般在学校食堂或者外面吃完再回去，不太会做。”

“嗯。”

话题再次终结。

沈奏夏觉得这短短几百米的路，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吵得要命。她忍不住偷偷瞄了顾守拙一眼，他微微抿着唇，侧脸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好像……也挺紧张的？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地放松了一点点。至少不是她一个人在这儿脚趾抠地。

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单元门。沈奏夏几乎是立刻加快了脚步。

“到了。”她站在门口，拿出门禁卡。

“嗯。”顾守拙停下脚步，“那……明天见。”

“明天见。”沈奏夏刷卡，推门，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回头。

直到走进电梯，按下“9”，她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后背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这都什么事儿啊！

而楼外，顾守拙看着那扇关上的单元门，抬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根，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虽然过程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但……至少一起走了段路

回到家，沈奏夏把买来的那本英语书扔在书桌上，去浴室洗了把脸，才感觉冷静下来。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短发凌乱的自己，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

坐到书桌前，她摊开计划本。今晚的任务很明确：数学刷一套卷子的压轴题部分，物理看两个常考模型，语文背诵一篇必背古文，英语……就看看那本新买的书的前两章，然后做一套阅读保持手感。

这是她摸索出来的高效学习方法。对于数学和物理，她的天赋足够让她一眼看穿简单题的本质，所以她的精力集中在攻克难题和新题型上，保持思维的敏锐度。语文靠积累和记忆，再结合试卷去学习。英语则是她需要重点扶贫的对象，她不强求自己刷大量套题，而是先梳理知识点，理解逻辑，再配合适量的练习来巩固。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和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当她合上英语卷子，抬头看钟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大脑因为高强度的运转而有些疲惫，但一种充实的满足感弥漫开来。

她拿出手机，登录了游戏。陈玥果然在线。

“夏夏！快来！带我飞！”陈玥的语音立刻弹了过来。

“就一盘。”沈奏夏戴上耳机，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打完睡觉。”

游戏世界的光影变幻是她一天结束时最后的放松。当屏幕上跳出“胜利”的标志时，她打了个哈欠，和陈玥道了晚安，关机。

临睡前，她看了一眼闹钟，定在了7点。应该来得及。

……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起床能力。或许是昨晚睡得太晚，或许是那盘游戏让大脑又兴奋了一下，当闹钟响起时，她迷迷糊糊地按掉，以为自己只睡了五分钟，定睛一看，竟然已经7点35了！

糟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套上校服，抓起书包就往外冲。早餐？根本来不及想。只在出门前灌了一大杯凉白开。

一路狂奔到学校，早读的铃声已经响过了。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后门，偷偷往里看。还好，同学们都站着在早读，一片嗡嗡声，英语老师好像还没来？

她猫着腰，尽量降低存在感，溜到自己的位置，赶紧拿出英语书，站起来，假装自己也读了一会儿了。

刚松了口气，准备混过这次迟到，一个严肃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

“沈奏夏，你出来一下。”

是英语老师周莉。她正站在门口，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刚刚站定的沈奏夏身上。

全班同学的朗读声似乎都低了一个度，无数道目光扫了过来。

沈奏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完了。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出去。

走廊上，英语老师看着她：“怎么迟到了？高二了，时间观念要加强。早读是记忆的黄金时间，尤其是英语，更需要朗读来培养语感……”

老师后面的话，沈奏夏有点听不清了。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身侧悄悄握紧。

“……进去吧，下不为例。”老师终于结束了训话。

沈奏夏低声应了句“知道了”，转身走回教室。接下来的两节连堂英语课，她坐在座位上，身体挺直，笔记照做，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

课间，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去拿零食，只是趴在桌子上。

顾守拙注意到她的异常，犹豫了一下，递过去一小盒独立包装的薄荷糖：“提提神？”

沈奏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盒糖，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顾守拙拿着糖的手顿了顿，默默收了回去。

他没再打扰她，只是觉得，这个早晨，旁边座位的低气压，有点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