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奏夏僵在原地,看着那个模糊的、已经完成付款动作的身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怎么这样!
顾守拙付完钱,转过身,看着她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语气缓和下来:“真的没关系。你要是不好意思,那就……下次数学或者物理有什么难题,多给我讲讲?”
沈奏夏:“……” 这算什么交换条件?
从眼镜店出来,沈奏夏戴上了临时用的备用镜片,视野清晰了不少,但心里的尴尬一点没少。她默默拿出手机,通过了顾守拙的微信好友申请。
“加你了。”她把手机屏幕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顾守拙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确认:“收到了。”
两人往回走,气氛比来时更僵。沈奏夏是觉得欠了大人情,浑身不自在。顾守拙是看出她的不自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缓解。
快到小区门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救星一样响起:
“顾守拙!沈奏夏!嘿!你俩这是……”
是陈鑫祁,他背着个书包,看样子是刚补习回来,一脸促狭地看着他们。
沈奏夏的脸瞬间爆红。
顾守拙皱眉:“别瞎猜!配眼镜。”
“哦——配眼镜啊——”陈鑫祁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最后落在沈奏夏鼻梁的淤青和脸上未散的红晕上,笑得更加意味深长,“配好了?正好,我请你们喝奶茶!前面新开了家店,买一送一!”
“不用了……”沈奏夏连忙拒绝。
“要的要的!走走走!”陈鑫祁不由分说,推着两人就往奶茶店走。
“就喝这个?不再加点别的?”陈鑫祁问。
“不用了,谢谢。”沈奏夏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她只觉得太亏欠了。眼镜钱是顾守拙付的,现在又被他朋友请喝奶茶。他们才认识多久?对她这么好干嘛?她心里警铃大作,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人家就是单纯的人好,加上愧疚?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让她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喝完那杯酸涩的柠檬水,三人一起往回走。在单元楼下,陈鑫祁嘿嘿笑着跟他们道别,眼神里的八卦之光都快溢出来了。
电梯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奏夏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默念:快到了快到了……
“那个……”顾守拙开口。
沈奏夏心里一紧。
“眼镜大概一个小时后来取,我帮你拿上来?”
“……不用,我自己去。”沈奏夏立刻拒绝。
“好。”顾守拙也没坚持。
“叮——”九楼到了。
“我走了。”沈奏夏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电梯。
“嗯,好好休息。”顾守拙的声音被关上的电梯门隔断。
回到家,沈奏夏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刚想闭上眼睛缓一缓,手机又响了。
是她爸。
“喂?”
“奏夏,我跟你阿姨快到你们小区了,给你买了点菜和水果,上去看看你。”她爸的声音不容置疑。
“啊?不用了爸,我挺好的,你们别麻烦了……”沈奏夏头皮发麻,赶紧拒绝。
“已经快到了,顺便看看你住得怎么样。就这样。”她爸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沈奏夏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阵无力感袭来。她一点都不想应付她爸,尤其是还有那个阿姨在。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想把早上懒得丢的外卖炸鸡盒子收拾一下,刚拿到手里,门铃就响了。
这么快?!
她无奈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她爸和那个看起来很温婉的阿姨,阿姨手里还提着两个满满的购物袋。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电梯“叮”一声开了。一对气质很好的中年男女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手里也提着些东西。
狭小的楼道里,四双眼睛碰了个正着。
沈奏夏的爸爸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客气的笑容,率先开口打招呼:“哎,顾教授?这么巧,您也住这栋楼?”
顾教授,推了推眼镜,也认出了对方,笑着回应:“是啊!我们没有住这里,我们的儿子住这里。您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沈奏夏爸爸手里的袋子和身后的沈奏夏身上。
“哦,这是我女儿奏夏,她住这儿。”沈奏夏爸爸侧身让了让,他之前似乎因为工作关系和顾爸爸有过几面之缘。
沈奏夏只好干巴巴地叫人:“顾叔叔好,阿姨好。”
顾妈妈立刻热情地接话:“哎呀,这就是奏夏啊?长得真好看!老顾,你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守拙他们班那个成绩特别好的女同学,上次家长会代表学生发言的那个!”
顾爸爸恍然大悟:“哦!想起来了!沈奏夏同学!发言很有见地,成绩更是没得说,年级第一对吧?守拙回家没少提起你,说你这个同桌数理化特别厉害!”
沈奏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叔叔阿姨过奖了。”
她爸爸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矜持笑容,嘴上却谦虚道:“小孩子嘛,也就学习还过得去。顾守拙同学才是真的优秀,全面发展,我们奏夏英语方面还得向他多学习。”
站在沈奏夏旁边的阿姨一直保持着温和的微笑,适时地插了一句:“老沈,别光顾着聊天了,让顾教授他们先上去吧,楼道里站着说话不方便。”
顾妈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对对对,一聊起来就忘了,刚刚记错楼层了。你们忙,我们先上去了。奏夏,有空来家里玩啊!”
顾爸爸也笑着点头示意。
沈奏夏赶紧说:“叔叔阿姨再见。”
看着顾家父母上了楼,沈奏夏才暗暗松了口气。她侧身让她爸和阿姨进屋。
一进门,她爸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开始在屋里转悠,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扔的炸鸡盒子和可乐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吃这些垃圾食品?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营养还不健康!”
他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摊开的练习册,“周末在家也别松懈,多花点时间在弱科上。我看顾守拙他们家氛围挺好,父母都是教授,孩子教育得就是不一样。你虽然现在成绩还行,但不能骄傲,尤其是英语,得抓紧……”
那个阿姨则在旁边把购物袋里的东西往冰箱里归置,一边温和地打圆场:“孩子自己住,偶尔吃一次也没什么。奏夏,我给你买了点排骨和青菜,还有你爱吃的西瓜,记得放冰箱……”
沈奏夏听着她爸的唠叨,看着那个阿姨忙碌的背影,心里没有一点感动,只有一种被侵入领地的烦躁和无力。她默默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爸,阿姨,东西也送到了,你们也挺忙的,要不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午觉。”
她爸的话戛然而止,看着她,脸色沉了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行,那我们先走了。你自己……好好的,记得学习。”他语气有些生硬。
阿姨也温和地笑了笑:“那奏夏,我们走了,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送走他们,沈奏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那本《英语长难句结构分析与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