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奏夏感觉自己像一艘被裹挟在急流中的小船,能勉强维持方向,但那股对学习的倦怠感,如同水底的暗礁,时不时就让她想搁浅片刻。
她能坚持。刷数学物理题时,那种攻克难关、思维畅通的感觉偶尔还能带来短暂的愉悦。但面对英语,尤其是需要大量记忆和语感的部分,她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能混则混,能拖则拖,成了她面对英语时心照不宣的策略。
这天晚自习,最后两节课被英语老师,也是班主任周姐,安排成了单元测试。
“这套卷子难度有所突破,主要是检测大家暑假自主复习和这半个月的听课效果,都认真做。”老周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
卷子发下来,密密麻麻的字母映入眼帘。沈奏夏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听力开始。喇叭里传来清晰却如同咒语般的英式发音。对沈奏夏来说,这无异于魔音乱耳。那些连读、弱读、吞音,在她听来跟毫无意义的噪音差不多,连成一片,嗡嗡作响。她努力捕捉着关键词,眉头越皱越紧,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无意义的线条。
“选C吧……感觉像……”她心里没底地填着答案,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种未知生物的语言,还是那种叫得特别难听的。
旁边的顾守拙笔尖流畅,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听力结束,沈奏夏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败仗,身心俱疲。接下来是阅读。长篇的科技文,生词迭出,复杂的长难句绕来绕去。
她耐着性子读下去,速度却慢得像蜗牛。每个单词似乎都认识,拼在一起却如同天书。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分析句子结构,寻找主旨句,但大脑像是蒙上了一层纱,思维滞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奏夏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做完阅读,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只剩不到半小时了。还有完形填空和作文。
完形填空更是灾难,上下文逻辑联系微弱,选项词汇辨析度低,她几乎是连蒙带猜。
作文题目是讨论人工智能对社会的影响。沈奏夏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高级词汇、复杂句型仿佛集体离家出走。她憋了半天,只能用最基础的词汇和简单句,干巴巴地写了几段,自己看了都觉得惨不忍睹。
写完最后一个单词,她几乎是虚脱般地放下了笔。两节课的高度精神消耗,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打了个哈欠,眼泪溢了出来。好想睡觉。
讲台上,周姐正在低头批改着刚才收上去的几份课堂练习,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还有十几分钟才下课,让沈奏夏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晚饭没吃饱,现在胃里有点空。她偷偷瞄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周,见她似乎很专注。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点个外卖?宵夜吃啥?这个时间,那家烧烤店应该还开着吧……
她像做贼一样,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手机。学校明令禁止带手机,更别说在课堂上使用了。
她平时也基本不玩。
她低下头,将手机藏在桌肚的阴影里,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手指飞快地戳开了外卖软件。熟悉的黄□□面亮起,各种美食图片冲击着她的视觉神经。烤串、炒饭、奶茶……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完全沉浸在了挑选美食的快乐中。
她看得太入迷了,甚至没注意到,讲台上,周姐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全班,然后,精准地定格在了那个低着头的身影上。
周姐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站起身,脚步放得很轻,朝着沈奏夏的座位走去。
周姐已经走到了沈奏夏桌旁。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沈奏夏正纠结于是点羊肉串还是牛肉串,忽然感觉光线暗了,她下意识地抬头——
瞬间,血液仿佛凝固了。
周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以及桌上那张墨迹未干、作文部分写得稀稀拉拉的英语卷子。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同学都停下了笔,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手 机。”周姐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教室里如同惊雷。
沈奏夏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手指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还有卷子。”周姐补充道,伸出了手。
沈奏夏放到了周姐摊开的手掌上。
周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展示的烧烤菜单。
她没再说什么,拿着手机和卷子,转身走回了讲台,将东西放在了讲桌上。
“继续自习。”周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教室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沈奏夏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剩下的十几分钟,对她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死死地盯着桌面,手指紧紧抠着校服裤子的布料,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完了。手机被没收了,还是被班主任。试卷也没交……她甚至能想象到下班后她爸她妈被叫到学校谈话的场景。
下课铃终于响了。
周姐拿起讲台上的手机和那份卷子,目光扫过依旧低着头的沈奏夏,沉声道:“沈奏夏,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其他人,下课。”
同学们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书包,没人敢大声说话,但窃窃私语声还是不可避免地响起。
“我靠,沈奏夏胆子真大……”
“晚自习玩手机,还被周姐抓个正着……”
“她英语好像考得也不怎么样吧?我看她作文都没写几句……”
“这下惨了……”
陈玥第一时间跑到沈奏夏身边,担忧地抓住她的胳膊:“夏夏,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