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青的钱，文琅花起来是从不知道心疼的，但这不代表他花钱不过脑，更不代表他会吃饱了撑的跑大马路上撒钱。

而给顾兆光送钱这件事，在他心里无异于去街上撒。

尤其是在看见他这样对顾星洛之后。

没办法，他这二十多年过得包容性太强，什么见得人见不得人的事都见过、干过、想过，唯独有一点接受不了——他理解不了对孩子不好的父亲。

对，只针对父亲。

裴怀青是，顾兆光更是。

就目前所见，顾兆光是他见过最烂最恶心的父亲，没有之一。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拿他的钱？

没有，自然是领不到钱的。

“我们不是要去拿钱？”坐在副驾的顾兆光看着窗外越来越少的灯光，蹙眉呼出一口酒气，“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话音刚落，坐在后排的男人身子往前一贴，低沉的声音几乎贴着他后脑响起：“带你去拿钱啊。”

顾兆光被他的声音吓到，心口颤抖，“这路……”

男人嗤笑：“乖乖等着，该给你的少不了。”

顾兆光不太信，但也没有别的办法，车子开得太快了，跳车除了找死没有其他可能，他没得选。

车内安静了几分钟，他不敢再放任自己胡思乱想下去，没话找话地扭头看向开车的人，问：“你们老板他是真喜欢我女儿的么？之后他会怎么对她？”

在他第一个问题说完时，开车的和后排坐着的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扶着方向盘的那位看笑话似的剜他一眼，冷笑道：“现在才开始想这个问题，你不觉得晚了点吗？”

后排的人说话更直接：“嫌卖得少了也没办法。”

“我不是——”顾兆光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可他们说的也对，事到如今再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只要他能拿到钱就够了。

路边的灯光渐少，夜色浓得厉害。

距离顾星洛进去已经一个多小时，守在餐厅门口的保镖咬着口香糖探头往里看，副驾的那位不放心地扭头看自己的搭档：“顾小姐这是和谁吃饭吃这么久？我进去看看吧。”

“去吧，万一老板问起来不好交代。”

车门打开，同伴下车，主驾驶位上的人摸摸肚子，从扶手箱里摸出根牛肉条塞进嘴里。

说起来这零食还是那位叫照盈的小姑娘给的，下次再见得问问她在哪儿买的，虽说有点练咬肌，但吃着太香了。

然而一根没吃完，刚刚淡定离开的同伴就匆忙跑了回来，“坏了，人不见了！”

“什么？！”

裴艺凝这些天没少喝酒，今晚本来是不打算再喝了，也为此想好理由，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她们一直在等的那位黄导的老婆是她的歌迷，一见面就给她敬酒，饭没吃几口四十多度的白酒干了一壶半。

很好，还是个海量的。

离开饭桌时，她的双腿没一条能站得直，最后连怎么回的酒店房间都不记得了。

躺在天旋地转的白色里，她挣扎了好几遍身子愣是一动没动，别说撒酒疯，睁眼都费劲。

时诺没比她好多少，郁竺分身乏术，和照盈一人分了一个。

话是这么说，事实上她俩也没少喝，照盈跪坐在裴艺凝床前，那双醉眼半晌才眨一次，看起来不像是喝醉了，更像是喝傻了。

没人说话，房间显得异常安静，衬得掉在床上的手机震动声格外明显。

可惜床上床下的两人谁也没力气看一眼，直到次日清晨，裴艺凝从床上栽下来去厕所，出来前接凉水洗了把脸。

坐在床边，仍有些头晕的裴艺凝伸脚碰碰趴在地毯上睡着的照盈，声音略有些沙哑：“哎！醒醒，起来回房睡，听到没有，照盈？”

照盈没听清，被身子晃得发恼，不耐烦地挥挥手，没应声。

“喂——”裴艺凝又加了点力气，正要弯腰拉她，旁边被子上的手机嗡嗡震动，她疑惑侧身正好对上电量不足跳出提醒的手机。

提示消失，右上角的电池图标变成红色，她歪倒在旁边拿起手机，看清通知栏里挂出的一长串提醒，身子像装了弹簧似的立即弹了回来。

粗略扫过展开的文字，她将等待接听的手机贴在耳边，接通第一句：“找到星洛没有？”

“对不起老板……”

手机砰的落地摔在地板上，吓得大床另一侧的人猛然睁眼：“老板？！”

裴艺凝顾不上捡手机，语速极快地拿着衣服往卫生间走：“马上给我订回连城的机票！快！”

“哦！”照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这焦急的语气吓到，拉着床沿起身，慌忙去做事。

一刻钟后，裴艺凝拉着行李箱，拿着吸在充电宝上的手机离开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