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医院比白天要安静一些,但还是有不少的医护人员陆陆续续穿梭在楼道之间。
“哎,你听说了吗,昨晚刘医生突然昏倒在办公室。”
“你说的是外科部的刘医生?”
“昂,昨晚我下班刚好碰到他浑身湿透从外面回来,今早又听说,他好像发高烧了,你说他现在有没有好好休息?”
“你别犯花痴了,人家可是刘院长的儿子,有着大好的前途,他怎么样,自有人关心,哪里需要我们这些小底层在这瞎担心,快走,张医生叫我们过去。”
“他哪里像院长的儿子,他从进到咱医院开始,我就没好好见他休息过,但愿这次他能好好休息。”
“行了,快走。”
两个年轻的护士低声地交谈着,然后快熟从周温言的身边走过,很快消失在楼道的尽头。
宋郝从洗手间出来,敲他在发呆的周温言,拎起椅子上的水果,提醒道,“小言哥,我们走吧,阿姨在那层?”
“13层。”
两人并排走到电梯内,宋郝摁完13楼层,“小言哥,我好紧张。”
周温言轻笑一声,“ 你紧张什么,那是我妈妈,又不是你的。”
宋郝摸了摸早上精心弄好的造型,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我第一次见,当然很紧张。”
周温言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没关系,你要是不喜欢和她相处的话,以后可以不用来看她。”
宋郝连忙摆手,“小言哥的妈妈,我怎么会不喜欢?”,心底暗想,小言哥那么好,妈妈肯定也会很好的。
周温言把他样子看在眼里,紧闭着唇,不知道要跟他怎么解释,只是不轻不响地嗯了声。
“刘医生倒在了办公室里……浑身湿透……发高烧……”
“小言哥,你怎么又发呆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周温言瞳孔逐渐聚在一起,眼前的宋郝正用手贴着自己额头,他无意向后退了一小步,挡开额前的手,大幅度地摇头,告诉他自己没事儿。
宋郝立马松了口气,唇角微微下垂,“没事就好”,指着打开的电梯门,“我们到了。”
二人进病房,顾川扶着杨芳刚从洗手间出来,撇见周温言,毫不客气地讽刺道,“今天舍得来看我了?”
宋郝见势,立刻上前扶她,自觉地介绍自己。
“阿姨早上好,我是小言哥的朋友,宋郝。”
“你最近好些了吗……这是我们买的一些东西……”
周母一开始还冷着个脸,后来被他哄得逐渐有了笑脸,连带着旁边的周温言都有些看得顺眼了,还叫顾川招呼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周温言就这样安静地坐在病床,听着二人谈笑,看到周母因做化疗日益削瘦的脸颊,心还是止不住地抽痛了一下。
顾川看着好不容易露出笑脸的妻子,打心底露出了笑意,转眼又看到仿佛外人的周温言,不免惋惜了起来,感叹这母子二人完全一模一样,都是犟种。
正好趁着有人陪周母,也刚好能去打热水,他起身拿过热水壶,朝外走去。
“顾叔叔,我和你一起去吧。”
周温言朝他前,拿过水壶。
二人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来到热水房,打完热水,周温言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朝他母亲的丈夫问道。
“顾叔叔,我妈最近的状态怎么样?”
“她啊,最近只吃得了一点东西,没什么胃口,晚上的时候也老喊疼。”
“嗯……待会儿我去找医生,看能不能帮她缓一下,那其他的……”
“对了,最近她的头发一直在掉,小雪要来,她总是找借口不让她来。”
他知道到后期,周母的头发可能会掉得更严重,到时候只怕瞒都瞒不住
“嗯,小雪这边,我想会想办法的,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小言啊,我不知道能不能这样叫你,我还是想帮你妈妈说句话,你能不能时常来看看她,现在她不让雪雪来医院,虽然我在医院照顾她,但她还是很孤单,每天困在那个病房里,你们毕竟是亲生母子……”
周温言看着这个为了他母亲愿意放下手中工作,一心一意照顾她的人,为了她能找自己把一切话说尽的人,心中不自然地升起一股庆幸的感觉。
“叔叔知道她说话难听,但她是豆腐心刀子嘴……”
“顾叔叔,您放心,我会来看她的。”周温言握住男人粗糙的手,回应他。
顾大川回握他的手,眼含着泪,“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面对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周温言心底很多的是感激他,感激他善待周母,感激他把妹妹当作亲身女儿照顾她。
两人一开门,里面宋郝朝他们比来个安静的手势,指了指病床上昏睡的女人。
周温言将热水壶轻轻放下,重新坐到病床边,伸手将女人裸露在空气的手放进被子,宽大无比的袖子、布满针孔的手臂、因柴瘦而更加突兀的错位无名指。
他慌乱地将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手塞进被子里,起身快速出了房门。
“小言哥,你怎么了?”
“我出去上个厕所。”
宋郝明显察觉他的不对劲,上前想要抓住他,可并没有成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周温言靠在楼梯间冰硬的墙上,大口大口呼吸,抬起发颤的右手,他怎么能忘了,那错位的手指本应该是在自己的手上的……